安德文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他在筛选的仪式上经历过。
每个星之子教徒都知道。
当神恩来临,过往的疼痛都化作力量,将他牢牢稳在血红之神的战车上,随之驰骋。
可光有疼痛是不够的,血红之神期盼的并非是单纯的肉体痛苦,更是埋藏在这精神海啸背后的某种深意。安德文对神明所知甚浅,因此他即使不懂,也没有询问,而是耐心地待自己开悟的时刻到来。
现在,它来了。
从高空坠落时他失去了意识,昏迷驱散了他的怒火和复仇之心。
当他从黑暗中醒来,留下的只剩麻木,神恩在修复他的身体,但速度很慢。他的脊椎断了,因此失去了必要的感受,难以驱使它们。
主教和陪他前来的教友都已经死去,悲痛充斥着他的心。
事到如今,安德文仍然不懂????
神明为何要让他们来到这里?
他太虚弱,没法阻止自己喂养这个疑虑,他渴求着答案,正如他渴求这份信仰背后的深意????若是无法让神明降临,他们一路所牺牲的事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然后,那东西出现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到了似人的苍白的形体和布满利齿的巨口,安德文认识这种刃状排布。曾经有个教徒懒得亲手动刀,制造出一个装满刀片的木桶来跳过献祭的必要步骤,受到了很重的处罚????那东西他看过一眼,和眼前的
事物如此相似。
可那是对祭品用的。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已经失去已久的,像一个孩子迷失在午夜的街头那般深邃的恐惧。
“我不是......”
随后便是更深的黑暗。
在恐惧中,神恩治愈,随后是更尖锐的嚎叫和挣扎,他抓挠那厚重的血肉,在上面生生用指甲撕开一道裂口,可下一刻就失去了手指。如此循环往复,很快,他的精神和肉体开始分离,他不在意肉体了,而是以一种遥远的角
度去看待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痛苦不过是神经的刺激信号。
可是,这样微小的电流,为什么能唤来恩赐?
安德文感受到自己距离那份开悟已经很近了。
他飘出那苍白的利刃囚笼,飞向那个答案,却发现有两道人影从黑暗中接近过来,那两人穿着漆黑的装甲,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凑近那具无用的肉体。
等等......
其中一人抽出刀子,第一刀穿透外在的皮囊,扎进他的肩膀,第二刀在肋骨上卡了一下,拧动着绕开骨头,刺进他的心脏。
安德文坠落回肉体中,感受到他们远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流逝。
明明就差一点.......
现在死去,他会抵达神国的哪个方位......?
他会离血红之神多远......?
他无法再想了。
[永恒之渊,心向往之。唯见星影,仍呼号之。]
[百日同天,辉光漫野。魂灵影逝,时轮流转。]
[无尽苦难,极乐虐杀。剥皮拆骨,亵玩命运。]
是谁在说话?
[余之求索,微如萤火。虽境如此,尚可启示。]
安德文听不懂那晦涩的呓语,但他又一次从自己的躯体中醒来了。外部那苍白的形体已经消融,神恩在他的经络上扩散,而他的身下正张开有如蛛网的血迹。
这次,没有痛苦,没有黑暗,在这淌血的残破身躯中,留下的唯有宁静。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