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战区附近。
哈图坐在光秃秃的山上眺望远方。
这个七岁的孩子以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神情望着起伏的山野。
阳光在银色和褐色间杂的山丘上浮动,像一场灼目的海浪,令人心生悲伤。
再往东边和南边的地方才会有树木,可他看的方向是没有的。
第九区的临海边境处于高纬度,本身就天气寒冷,植被稀疏。开始打仗之后飞机和车子来来去去,把为数不多的树压倒,碾进土里。再后来,为了防止有武装人员从山林中靠近城镇,士兵又来砍树,最后那点也被人们砍去烧
火取暖了。
现在是夏季,但天气仍然偏凉。哈图裹紧了衣服,脑袋里不断想着食物,想着父母为他描绘过的场面??????家人坐在完整的房子里,聚集在餐桌前分享一锅饭菜,一定要有肉…………………
这时,他听到车声,立即从山坡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往声源看。
在山间,车声会传的很远,也许车辆是从山那边路过??不对,他们正绕过山腰,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这儿来了。
那些车子上没有联盟的蓝色标志,是一支长长的不知来源的车队!
“车!”
他沿小路朝镇子的方向跑去,连鞋子甩掉了都顾不上,边跑边喊。
“有车,很多车!”
哈图和父母还有很多人都住在镇子上,当这孩子赤着脚,一跳一跳地跑过满是瓦砾和碎石的街道时,原本在断墙和瓦砾堆旁呆坐着的人也都跟着他跑了起来。
慌乱和惊恐沿着残垣断壁传播开来。
“他们打过来了?”
“快逃命吧!”
“早该去难民营外面守着的,好歹还有点保护!”
因战争背井离乡,艰难来到内陆和沿海交界地区求生的难民们迅速离开藏身的废墟。他们正准备接着往内陆的方向逃,却发现那些车辆已经拦在了必经道路上。
许多士兵端着枪,身上印着第九区官方的标志,拉开队列封锁了道路和周边的山脉,把所有人赶到了废墟外的空地上。
“你们有领袖吗?”
一个站在车斗上的士兵举着喇叭,朝上千个写满仓皇的脸庞发问。
“代表?领头的?都没有?
“往东南面的道路现在被征用了,你们可以向北,去联盟的难民营等待接收名额,也可以向西去城镇里避难。我们会给每个人发一些口粮,祝你们好运。”
说完,那人就下了车,有几个士兵抬出箱子,准备分发物资。
但难民们没有动,没有去拿东西然后按他们的指挥离去。
北往西的道路没有差别,全都通向战火。对方倒是说得轻松,光靠双脚走上百公里的山路,沿途还要面临土匪、士兵和诸多风险,许多人都撑不到终点。更何况,城市都位于其他邦国,没有人会把难民放进去。
但是跟拿枪的人又有什么道理可讲?
至少这群官方的兵还愿意给点吃的,而不是把他们洗劫一空再踢走......
在所有的祈祷,怨愤和哀求都无效后,出现了第一个拿走口粮的人。
随后,人群陆陆续续跟着上前,接着便扛着为数不多的行李,领着孩子,背着老人,往战区的方向行去。
同样的场景在该省份往战区的边界线上不断重复上演,那些官方士兵??不,应该说是管理局的士兵,正在以冷酷的效率驱逐作战地点外围的所有难民。
第九区的内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只是近期才在边境爆发大规模的针对邦联本身的武装冲突。
在此之前,第九区维持着一个现代大区名义上应有的模样,表面样子做的很好看,可一旦离开经济发达地区,离开那些邦国的范围,官方几乎毫无统治力。
多年来,数个军阀在该省份附近为着矿藏不断发生摩擦,该地区因此滞留着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第九区内部的小国不愿意接纳他们,这些人变成了无家可归,也缺乏外界关注的“隐形人”,终日在各个小国间非法越境,靠着
拾荒、乞讨、做小生意和参与各种犯罪活动坎坷度日。
黑集会最大的据点就在这里,深藏于荒芜的群山间。
此处动荡,无人管辖,方便得到无人在意的牺牲品,还能从这些绝望的人中招募信徒,可谓优点众多。
而黑集会的优势成了管理局的劣势,混乱的环境和附近缺乏设施,会严重干扰管理局的保密和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