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记得很清楚,英尚有过两部漫画作品,都是在她于画室教学,在网上接稿件之余创作的作品。
其中一部是他们认识后不久她展示给他的,笔触稚嫩,分镜粗糙,但故事非常有意思。他记得那是个类似《看得见的女孩》的作品,讲的是一个人拥有阴阳眼,但必须装做看不见,于是在生活中闹出种种惊险和笑料。
另一部则是她精细打磨了大半年的,只有短短二十页的短篇漫画,石让的印象更深,因为那漫画里出现了与平日的英尚截然不同的元素。
那漫画里全篇没有一句台词,却是个蕴含生死、得失、爱和痛苦的充满哲学思考的故事。
一个孩子帮怪物寻找失去的心的故事。
他经常会从记忆中捞出漫画的最后一格??怪物和一路陪伴它的孩子拥抱在一起,正好填补上了它苦苦寻求的心的空缺??反复回味。
是那部作品让英尚得到了大区级别的艺术家认证,申请了慈善基金的奖金,给他们带来了购房款项…………………
可是不论石让怎么搜索,都无法在互联网上找到这两部作品的痕迹。
他记忆中有关漫画内容的部分除了梗概之外,皆是冰冷的空白。他查找那一年的艺术家认证获奖者,却发现大量的陌生作品正众星捧月环绕着一张画?
极具诡异氛围的黑底色上,以直线折线和大量数学曲线构成的两个形体彼此交融,线条之间碰撞出强烈的韵律,好一张艺术品。
这张图换个角色和背景就能对上石让记忆中的漫画的最后一格。
可是它是一张插画。
作者是范英尚的复制体,那个冒牌货。
此时已是后半夜,航站楼里行人寥寥,大型通风机顺着通风管道送来的呜呜声催人犯困,一名旅客的脚丫子就靠在斜对面的座椅扶手上。可是石让的疲惫和倦意却一扫而空。
他抓紧了手机,一次次反复地去搜索那两部漫画存在的痕迹,试图从他的记忆中挖出更多的线索。
可是细节不存在于他的头脑内,一旦牵扯到作品细节,石让便面对着一片空洞。
他把英尚的博客翻了个底朝天,发现在他记忆中她忙于漫画创作,没怎么发布作品的时间段,她也没有对粉丝们嘱咐些什么。
可是他记忆中的英尚那时候明明对粉丝们发了公告,告诉他们自己“在准备竞赛作品”!
难道,难道是他的记忆被篡改了?
石让已经可以抵抗低级的认知危害,还拿回了被帽子男修改的记忆。
可他仍然无法抵抗记忆删除剂的效果,是不是管理局对他又做了些什么?!
不对,不对,她不只是画过这些商用插图,她不是这种类型的创作者,她平时发布的都是…………都………………
他不记得了。
石让收起手机,用手掌根部使劲拍打着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消失的记忆敲出来。
不甘心的他又一次拿起手机,重新对着她的所有艺术作品翻找起来。
渐渐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好像他以前已经做过类似的事了。
这种感觉比面对二十只缝合行尸还要令他胆寒,冷意在腹部弥漫,像是吞了块石头,卡在胃里上不去下不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呆滞的脸庞。
过了一会儿,石让关掉手机,仰头靠上冷冰冰的候机座位,用手臂遮挡在眼前。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只会让他更加无力,他必须......做点有用的事。
他不再上网去找了。
第二区,石让暂居的别墅。
活体枪127在一层薄薄的营养液里躺着。
它觉得自己跟对老大了。
虽然它也没法选自己跟谁就是了......
他的新老大发型很清爽,人也好,不像管理局那样把它整个枪都泡在水里,给它呛得够呛。虽然127不会窒息,但不能顺畅地接触氧气还是很憋,营养液还容易渗透到机匣里??那些秃头博士根本不尊重枪道主义!
它自在地在现在这个深度正好的营养液里泡着,偶尔开合枪栓,抖抖扳机,荡起一层水波,开心得不得了。
突然,127感觉到自己被人拿了起来,它判断了一下那人是谁,顿时来劲了。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咱们要做什么,继续‘侦查?还是砰砰打几个人?”
“到靶场试几枪。”
“好嘞,60发子弹满载,随时发射!”
话痨枪虽然没有眼睛,但很擅长通过其他方式判断主人的情绪。
比如现在,它清晰感觉到石让老大不是很开心,似乎压抑着一层怒气,巴不得找东西开几枪发泄怒火??????这正是它也想干的!
作为一把枪,它的使命就是射东西。
石让带着话痨枪下到地下靶场,离开阳光照耀到的地方。
坐了一夜的飞机,我身躯疲惫,可是却是想那么慢沉入梦乡。
我需要做些事来发泄自己的困苦,我想去破好,想去损毁,来取回真实感。
还坏,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