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高悬天际的丹炉轰然炸裂,无数尚未炼化的“情魄”四散奔逃,化作漫天星雨洒落人间。
玄胤惨叫一声,身体开始龟裂,因为他赖以支撑的“无情丹”本就是建立在压制万女情感的基础上。如今众生意志觉醒,他的道基彻底动摇!
“我不信……”他跪倒在地,双手抓地,“我付出一切,只为超脱痛苦,为何反被反噬?!”
“因为你错了。”秦渊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修行不是为了逃避痛苦,而是学会带着伤活下去。你可以斩断情丝,但斩不断人心对温暖的渴望。你可以炼尽万女元阴,但炼不出一颗真正冰冷的心??因为那样的心,早就死了。”
他伸手,将一枚小小的泥娃娃放在玄胤掌心:“这是我儿子捏的。丑,粗糙,还少了一条腿。可它承载的是思念,是牵挂,是一个孩子对他父母最纯粹的爱。你说它不如你的丹丸珍贵?那我告诉你??正是这些看似脆弱的东西,才让生命值得延续。”
玄胤颤抖地看着那泥娃娃,忽然想起遥远前世,也曾有个小女孩送他一只亲手编的草蚱蜢,笑着说:“哥哥,这个能陪你打仗回来。”
后来她死于战乱,他却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冷。
泪水,第一次从这位“永生帝君”的眼角滑落。
“我想起来了……”他哽咽,“我也曾被人那样爱过……可我把它弄丢了……”
秦渊没有杀他,只是取走了他体内最后一颗未成形的“无情丹”,将其碾碎,撒入风中。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帝君。”他说,“你只是一个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爱的普通人。”
数月后,灵枢山脉改名“归情岭”。
昔日血谷变为清泉流淌的桃林,每年春天,都有女子前来放灯祈愿。而那座曾高悬九天的金殿,如今成了“赎心院”,收容那些因情受伤、几近疯狂的男女。
玄胤穿着粗布麻衣,每日扫地、挑水、为病人煎药。
没人叫他帝君,也没人惧怕他。
偶尔有少女问他:“你后悔吗?”
他总是停下手中的活,望着远方的夕阳,轻声道:“后悔没能早点明白,真正的永生,不在丹田,而在心里。”
而秦渊与李莫愁,已在第十座星门前驻足良久。
“下一个世界……”李莫愁看着玉符上浮现的文字,微微蹙眉,“‘镜渊城’?以镜为界,照见内心最深恐惧之地?”
“嗯。”秦渊点头,“传说中,谁若能在镜中直面自己最不愿承认的真相,便能获得‘心源之力’,掌控自我命运。”
“听起来像是陷阱。”她冷笑,“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人看清自己?”
“但我们已经走过这么多路。”他握住她的手,“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镜子里映出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呢?杀戮成性,毫无悔意,甚至连对你的好,都是算计?”
秦渊看着她,认真道:“那我也认。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你,是真的愿意为我放下剑。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我身边。”
她眼眶微热,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星门开启,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流转的彩霞,而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拼接而成的通道。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映出不同的“她”??
有的手持染血长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有的身穿凤冠霞帔,却是坐在万人跪拜的邪教祭坛上;
还有的蜷缩在黑暗角落,抱着膝盖低声啜泣,像个无人疼爱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李莫愁声音发紧。
“是你可能成为的样子。”秦渊轻声道,“如果没有遇见我,如果你一直被困在仇恨里,如果你从未相信过有人会真心待你……”
她咬牙前行,任那些幻象撕扯她的神志。
直到最后一面镜子前,她停住了脚步。
镜中没有杀戮,没有权势,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个普通的妇人,正在灶台前煮粥,窗外桃花纷飞,一个小男孩跑进来喊:“娘,爹说今晚要带我们去看星星!”
她回头一笑,温柔得不像话。
“我……想过这样的日子?”她喃喃。
“你当然想。”秦渊从背后拥住她,“你只是不敢相信,自己配拥有。”
泪水终于滑落。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镜面。
那一瞬,所有镜子轰然炸裂,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眉心。
“恭喜。”虚空传来低语,“你已通过‘镜渊试炼’,获封‘心源使者’,可调用诸天万界因爱而生的力量。”
但她摇摇头,握紧三毒剑:“我不需要什么封号。我只要能继续牵着他的手,走完剩下的路。”
秦渊大笑,牵她步入新的星门:“那就走吧,夫人。下一程,咱们去看看,有没有哪个世界敢?爱情不能永恒。”
光影消散,宇宙无声。
唯有那双并肩的身影,在无尽长河中划出一道永不磨灭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