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门粗看简陋,甚至不及洪荒炼气士入门法诀的万一,但其核心理念,向内求索,以人为本,调和阴阳,却隐隐契合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味,尤其是在这灵气稀薄、天道对人道干预似乎减弱许多的人间,或许另有一番天地。
这让他对此番转世,重新燃起了一丝探究的兴趣。或许,体验“平凡”,本身也是一种不平凡的修行。
时光荏苒,如同赵郡城外那条潺潺的河水,不舍昼夜。学堂里的“小萝卜头”们渐渐抽条,变成了青涩少年,又由少年步入弱冠。
当年的胖墩成了个壮实的武夫胚子,偷吃糖的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互踢脚板的男孩们则一个苦读诗书欲求仕进,一个继承了家中手艺。
李衍也在这平淡而规律的岁月中,“长”到了二十岁。
冠礼在李氏祠堂庄严举行。父亲李屹亲手为他束发加冠,母亲王氏在一旁欣慰。
冠礼毕,李衍正式成年,有了自己的“字”——守真,取守护本真之意,亦是家族对他修习养生之道的期许。
是夜,家宴之后,李衍来到父母房中,郑重行礼。
“父亲,母亲,儿已加冠成人。”李衍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多年来,承蒙家族教诲,诗书礼乐,修身养性,不敢或忘。然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如今天下纷扰,诸侯并立,诸子之学如星火散布列国。儿……想外出游历,周游列国,访名师,会益友,与各国学子探讨学问,印证所思所学,开阔眼界胸襟。望父亲、母亲允准。”
李屹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目光清朗的儿子,心中既自豪又不舍。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衍儿,你自幼聪慧沉稳,异于常儿。为父知你志不在方寸之家,而在天下之道。外出游历,增长见闻,本是士人应有之义。只是如今列国征战不休,路途险恶,你……”
“父亲放心,”李衍接口道,“儿随族老修习养生之法多年,体魄强健,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且儿此行,只为求学访道,不涉政争,不逞意气,自会谨慎行事,保全己身。”
母亲王氏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我儿,定要平安归来。”
“母亲勿忧,儿定当谨记。”
几日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李衍辞别父母与族中长辈,只带了一匹马,装载着少许书籍、衣物和盘缠,便悄然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赵郡李氏祖宅。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士子喜爱的青色深衣,头发以简单的木簪束起,腰佩一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古朴长剑,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外出游学的年轻士子并无二致。
只有那双过于平静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车窗外不断变换的田野、山林、城郭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洞察。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扬起细微的尘土。前方,是广袤而未知的战国山河,是即将扑面而来的百家思潮,是无数闪耀着智慧光芒的“老祖宗”们活跃的舞台。
李衍(守真)靠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中暗藏的两点微光——那是乾坤尺与落宝金钱。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稷下学宫的争辩,闻到了洙泗之间的书香,感受到了函谷关外的紫气,也预见到了未来那席卷天下、混一六合的烈烈秦风。
“诸子百家,万法齐飞……”他低声自语,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属于“李衍”的、充满探究与兴味的笑容,“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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