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银叶贴于额头,低声吟唱起那段古老咒文。与此同时,大地震动,银辉之树的根系破土而出,形成一圈圈光环环绕战场。远处村落的孩子们在同一时刻睁开眼,齐声接唱??那是他们最近学习的《光之歌》,歌词源自古月最后的话语:
> “愿光明永不熄灭……”
歌声汇聚成河,冲刷天地。
共主意念剧烈震荡,金身出现裂痕。它怒吼着扑来,却被层层光环阻挡,每一次撞击都让千万信徒陷入梦魇,有人惊醒尖叫,有人昏厥不起,甚至有人当场自焚以表忠诚。
“你看!”它嘶吼,“他们宁愿死,也要我留下!这就是人心!”
孔明安浑身浴血,仍屹立不倒:“不。这只是你还未看清的真相??**人心可以被蒙蔽,但不会永远沉默。**”
他猛然撕开胸膛,露出那道病毒反噬的裂痕,将银叶插入其中。
刹那间,神性共鸣爆发!
银辉之树本体在斗罗大陆方向轰然震动,一道纯粹意志跨越星域降临。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一段记忆??
古月走上血途的画面,她在祭坛前接过源核的瞬间,她化作光雨消散的那一刻……
这段影像顺着歌声传遍四方,落入每一个聆听者的心中。
有人愣住,有人痛哭,有人幡然醒悟。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一名少年颤抖着问同伴。
信仰开始动摇。
共主意念发出不甘的咆哮,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在一声凄厉长啸中,它化作万千光点,散入风雪。
三枚心锚同时炸裂。
焚烬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孔明安踉跄上前,抱住他。
“我……做到了吗?”他艰难问道。
“你做到了。”孔明安点头,“你成了第一个用生命否定轮回的人。”
焚烬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雪地上,竟融化出一小片绿意。
“替我……看看春天。”
他闭上了眼。
孔明安抱着他的遗体,在风雪中静坐三天。
直到阳光再次洒落,冰雪消融,那一片绿意蔓延成茵。
第一百日,春天真正降临。
孔明安将焚烬葬于银辉树旁,墓碑无名,只刻一行字:
> “他曾是暴君,也是勇者。
> 他最终选择了成为人。”
学校的孩子们自发前来献花,有人放下银叶草,有人留下手绘的图画??画中是两个背影,一高一矮,走在开满鲜花的路上。
那晚,孔明安写下新的日记:
> **“今日,我又送别了一位战士。
> 但我知道,光已经扎根。
> 它不再依赖某个人的牺牲,而是生长于千万人的清醒之中。
> 黑暗还会再来,也许明年,也许百年后。
>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抬头看天,愿意问一句‘为什么’,
> 那么这条路,就永远不会断绝。**
> **古月,
> 你看见了吗?
> 春天,真的来了。”**
风吹过窗棂,带起一页纸张轻轻翻动。
远处,新一届的学生正排练话剧《光之始》。舞台上,小女孩扮演的古月举起黯星之契,面向观众说道:
> “我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战斗。
> 我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自由地忘记我。”
台下掌声雷动。
孔明安站在人群最后,默默摘下帽子,向那虚幻的身影致意。
他知道,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将继续书写下去,直到光,真正成为日常。
第一百零五日,第一批“思辨学堂”在各地村落挂牌成立。它们没有围墙,也不设门槛,唯一的规矩是:每天必须有一次公开辩论。议题从“银叶草是否该优先供给病人”到“如果新君主带来秩序,我们是否该接受”,无所不包。起初常有人情绪激动,拍案而起,甚至动手推搡。但渐渐地,人们学会了倾听,学会了用逻辑而非怒吼表达立场。一位年迈的教师在总结会上说:“争吵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再争吵??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已经停止思考。”
第一百二十日,南方港口出现了第一艘自主航行的帆船。它由一群少年建造,动力源自银辉苔藓转化的生物能,航向未知海域。临行前,领头的女孩对众人说:“我们不想征服什么,只是想知道,海的那边,有没有也在寻找春天的人。”孔明安站在岸边,望着帆影渐远,低声祝祷:“愿你们所遇,皆非深渊。”
第一百五十日,灵枢系统的最后一块核心数据被成功转译。结果显示,古月并非完全消散,她的意识碎片已融入银辉之树的生命网络,成为一种类似“群体潜意识”的存在。每当有人在危难中做出无私选择,树冠便会微微发光,仿佛回应。村民们不再称她为“神”,而是叫她“林中的低语”。有个孩子说,夜里做噩梦时,总感觉有人轻轻拍他的背。
第一百八十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东部三村。奇怪的是,感染者并无发热或疼痛,而是陷入深度梦境,在梦中反复经历自己一生最后悔的事。有人跪在幻象前痛哭忏悔,有人则在梦中完成未竟之愿,醒来后安然离世。孔明安察觉到,这是银辉之树在进行某种“灵魂净化”??它正以温和方式,帮助人们与过去和解。他下令不得打扰,仅派医者记录梦境内容。数月后,这些案例汇编成册,名为《醒梦录》,成为思辨学堂的重要教材。
第二百日,北方雪原传来消息:那座移动战堡的残骸已被找到,深埋于冰川之下,通体覆盖银色藤蔓,宛如被自然吞噬的远古巨兽。更令人震惊的是,战堡核心处生长出一棵奇异树木,叶片如火焰般跳动,果实却是透明泪滴状。经检测,其能量频率与焚烬的黯星之火高度吻合。孔明安亲赴现场,将一片银叶贴于树干。当晚,整棵树绽放光芒,随后缓缓沉入地底,只留下一圈年轮般的光环,永久烙印在冻土之上。
第二百三十日,孔明安收到了一封来自遥远西部的信。寄信人是一名盲童,信是口述由他人代笔:
> “我虽然看不见光,但我听得见。
> 村里的老师每天晚上都会读《光之始》,我记住了每一个字。
> 我知道,那位姐姐不是神仙,但她一定很温柔。
> 我想告诉她,我现在不怕黑了,因为我的心里有一盏灯。
> 它很小,但一直亮着。”
孔明安读完,眼眶微热。他回信写道:
> “请替我告诉那盏灯:它照亮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路。”
第二百六十日,银辉之树首次开花。花朵呈六芒星形,散发柔和白光,花瓣飘落之处,枯井涌泉,荒地生苗。更神奇的是,任何怀抱恶意靠近者,皆会感到强烈心悸,无法踏入百步之内。科学家称其为“道德共振现象”,而孩子们则坚信,这是古月在微笑。
第三百日,孔明安决定离开“智者居”。
他将所有资料移交新成立的“光之议会”,成员由各村推选的代表组成,其中包括曾经的奴隶、老兵、孤儿与工匠。交接仪式上,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再是智者,因为智慧不该属于某个人。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谋士。”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通往群山的小径。
身后,有人喊:“你要去哪里?”
他回头一笑:“去看看那些还没听过《光之始》的地方。”
第四百日,春风拂过千山万水。
在某个无名山谷,一位旅人搭起帐篷,点燃篝火。他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 **“今日,我路过一个小镇。
> 那里的孩子不认识我,也不知‘智者’为何物。
> 但他们围坐在银叶树下,齐声朗诵:
> ‘我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战斗……’
> 我坐在角落,听着听着,竟落下泪来。
> 原来最深的胜利,就是被人遗忘??
> 因为那意味着,光明已成寻常。”**
他合上日记,仰望星空。
银河浩瀚,其中一点微光格外明亮,仿佛在回应他的凝视。
他轻声说:“古月,这条路,走得通。”
风穿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如同一句温柔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