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是他们自己找到的!那是他们在痛苦中依然选择相信未来的证明!你所谓的‘承担’,不过是对人性光辉的否定!你根本不相信人能靠自己走出黑暗!”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前那道贯穿胸膛的裂痕。病毒反噬已侵蚀至心脏边缘,皮肤下泛着灰黑色脉络,宛如蛛网蔓延。
“看!”他嘶吼,“这就是代价!我每一天都在承受痛苦,但我从未请求谁来替我决定生死!因为我知道??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他将银叶贴于额头,低声吟唱起《光之歌》最初的旋律。没有光环绽放,没有天地变色,只有那微弱的歌声,在空城中回荡。
渐渐地,有人在屋内跟着哼唱。
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祭坛上的女子睫毛轻颤,一滴泪水滑落。
金瞳云眼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碎裂消散。
千千万万沉睡者在同一时刻醒来。
他们睁开眼,看见阳光照进久闭的窗户,看见家人担忧的脸庞,看见桌上冷掉的饭菜,看见门外那本沾了露水的《凡人之书》。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抱住了亲人。
有人跪地痛哭。
有人拿起工具,重新走向田地。
第十日之后,生活慢慢恢复。誓约石被搬走,祭坛改建为公共议事厅。那位“代偿者”苏醒后,成了思辨学堂的第一位心理导师。她说:“我一直以为爱就是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相信对方也能发光。”
孔明安没能看到这一切。
他在归宁城外的一棵老树下停止了呼吸。身边没有医生,没有仪仗,只有一个路过的牧羊少年发现他倒在树荫里,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铃。
消息传开后,万人自发前往悼念。但他们没有哭泣,也没有立碑。按照他生前留言,遗体被送入银辉之树根系之中,任其自然分解,化为养分。唯一保留的,是他那本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 “不要为我悲伤。
> 我只是先行一步,走入了下一个春天。”
一千日到来那天,整片大陆的孩子在同一时间做了个梦。
梦中,他们看见四位身影并肩而立:一位白袍女子捧着光核微笑,一位红发青年在雪中化作绿芽,一位独臂老人讲述着过去,还有一位戴帽老者坐在篝火旁,正提笔书写。
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望着梦中的孩子。
然后,其中一人??那个戴帽的老者??抬起头,摘下帽子,朝他们微微一笑。
孩子们醒来后,纷纷拿起笔,在纸上画下了那个笑容。
从此以后,每当有人在迷茫中听见内心的疑问,耳边总会响起一声极轻的铃响,仿佛提醒:
你不是孤单一人。
而在宇宙某处的废墟星球上,那块渊狱母星的残骸突然亮起一道微光。一段新信息被发送出去,跨越亿万光年,不知飞向何方:
> 【记录更新】
> “他们撑过了第一千日。
> 虽然仍有反复,仍有动摇,仍有沉沦。
> 但他们学会了在黑暗中彼此呼唤名字。
> 或许……这一次,真的能走得更远。”
风穿过新生的林海,拂过溪流,掠过无数屋顶上升起的炊烟。
银叶花开遍山野,像星辰坠落人间。
某个小镇的学堂里,小女孩再次扮演古月,举起黯星之契,面向观众说道:
> “我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战斗。
> 我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自由地忘记我。”
台下掌声雷动。
角落里,无人注意到一朵银叶花随风飘起,轻轻落在空着的椅子上,
仿佛曾有人坐在这里,默默听完整场演出,
然后起身离去,
走向下一个还未听过故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