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王道站在宝安新区行政中心顶层的观景台上，手中雪茄燃至一半，青烟袅袅升腾，与远处工厂烟囱中缓缓飘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仿佛天地间正悄然编织一张无形的网??那是产业、民生与希望交织而成的命运之网。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许正阳已经站在身后。

“南野的回信。”许正阳低声递上一份密封文件，“委员会初步通过您的提名，但有两个条件。”

王道接过，拆开，目光平静地扫过内容。

第一条：必须剥离洪兴集团在境外所有敏感资产，尤其是东南亚与中东的情报网络，交由国家安全部门统一管理；

第二条：未来五年内，不得再以个人名义主导任何大型商业并购或技术输出项目，一切行动需经战略咨询委员会审批备案。

他轻笑一声，将文件折好，收入西装内袋。

“他们怕我尾大不掉。”他说，“可这双手，从来不是为了握权，而是为了托人。”

许正阳皱眉：“那‘南风’呢？雷志远还在仰光，刚刚传回新线索，西门残部可能勾结了某国情报机构，正在策划针对‘千镇计划’能源系统的网络攻击。”

王道转身，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线。

“告诉他，按原计划推进，但只收集证据，不动手。”他语气沉稳，“我们已经不能再以江湖手段治国事了。从今往后，每一步都要走得光明磊落，哪怕敌人藏在暗处。”

许正阳欲言又止：“可……您若退了锋芒，谁来护住这些刚点起的火苗？”

“火种一旦燃起，就不怕风。”王道淡淡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做的事经得起时间检验，纵使有人想扑灭，也扑不尽。”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是李富来电。

“老板，四川试点那边出事了。”声音急促，“昨晚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冲毁了一段净水管道主干线，六个村断水超过十二小时。村民情绪激动，有人开始质疑‘清源设备不过如此’，甚至砸了社区联络站的牌子。”

王道眼神一凝。

“通知应急小组，三小时内出发。”他立刻下令，“调用无人机群空投便携式净水装置，同时启用备用地下管网方案。另外，安排‘清源学院’毕业生连夜入户解释，不是推诿，而是坦诚：工程有风险，但我们绝不逃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要亲自去。”

“不行！”许正阳脱口而出，“那边地质不稳定，余震频发，太危险！而且您现在身份不同，万一……”

“正因为身份不同，才更要去。”王道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铸，“以前我是靠拳头让人闭嘴，现在我要用肩膀扛起责任。他们信我，我才配站着说话。”

两小时后，王道搭乘直升机飞抵四川灾区。泥石流尚未清理完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叶的气息。村民们聚集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前，脸上写满疲惫与怀疑。

他没有穿西装，也没有带保镖，只披一件深色冲锋衣，徒步走入人群。

“我是王道。”他站在泥地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我知道你们失望。我也一样。这条管子，是我亲手签的图纸，是我拍板选用的新材料，我以为它能扛十年风雨，结果一场雨就塌了。”

人群安静下来。

“但我不会说‘这是意外’就走人。”他继续道，“我会留下，和工程师一起查原因，改设计，重建管道。如果需要挖到地底三十米加固基础，我们就挖三十米；如果要换全系统材料，我就自掏腰包赔。”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被砸烂的联络站招牌：“牌子可以再挂，但信任碎了，就得一片片捡回来。我今天就住这儿，等水通了再走。”

那一夜，暴雨未歇。王道住在最简陋的救灾帐篷里，与技术人员彻夜讨论修复方案。凌晨三点，第一股清水重新流入村庄蓄水池时，几个孩子赤脚跑来，围着水龙头看了好久，才敢伸手接水洗脸。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走来，递上一碗热姜汤。

“你不像当官的。”她说，“当官的来了拍照就走。你……像我们的人。”

王道接过碗，眼眶微热。

“我本来就是。”他轻声说，“一个穷过、痛过、被人踩过的人。”

三天后，事故调查报告出炉：滑坡主因确为极端天气，但部分支管焊接工艺存在瑕疵，系施工队为赶工期偷工减料所致。涉事承包商被立即列入黑名单，相关责任人移交司法。

而王道，则在全村见证下，亲手焊上了最后一节加强型复合管。

返程途中，他接到南野电话。

“你这一去，反倒把政治考卷答对了。”老人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中央开会时提到你，说‘这个人不怕犯错，只怕失信于民’，值得信赖。”

王道沉默片刻，问：“那‘星辰计划’呢？批了吗？”

“批了。”南野道，“五百亿额度全数批准，列为国家级新型城镇化示范工程。但有个附加任务??你要带三个年轻干部下乡，作为你的政策观察员，全程参与决策。”

王道笑了：“这是怕我独断专行？还是想培养接班人？”

“都有。”南野顿了顿，“时代终究要交出去。你能点亮火把，也得学会递给别人。”

挂断电话，王道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忽然觉得肩头沉重，却又踏实。

他知道，自己正在完成一次真正的蜕变??从草莽枭雄，到制度共建者；从破局之人，到建制之匠。

回到香江当晚，他召集“山河行动组”最后一次闭门会议。

“从明天起，‘长城防火墙’正式移交公安部指导下的民间安防联合会。”他宣布，“洪兴不再直接掌控预警节点，但可通过培训、技术支持和资金补贴继续参与。”

众人震惊。

韩宾忍不住问：“那我们这些年布下的眼线、攒下的情报，就这么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王道纠正，“是融入体系。就像血液汇入动脉，不再属于某一根血管，却能让整个身体更强。”

他环视众人：“我们的使命变了。过去是补政府顾不到的角落，现在是要成为国家治理现代化的一部分。不再做影子，而是做基石。”

会议结束，石豹留下没走。

“老板……”他低声道，“兄弟们心里有点空。这么多年，刀口舔血跟着你，图的不是钱，是那份‘我们说了算’的痛快。现在规矩多了，手脚绑住了，怕以后……没声音了。”

王道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你以为退让就是认输？”他反问，“真正的强者，是在规则之内依然能破局的人。我们要做的，是从‘无法无天’变成‘法由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