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哥哥不哥哥的。
陈根生在想。
若是把金子剁碎了,掺在稀粥里喂给那些穷疯了的饥民,不知他们是会先被金子噎死,还是先被那沉甸甸的富贵感给美死。
世人皆道,钱财乃身外之物。
可说这话的,多半是坐在高堂之上,手里掐着万顷良田、兜里揣着金子的老爷。
他们自然不愁。
对于陈根生这种打小就在死人堆里抠食吃的贱命,钱那就是命。
黄金,那是比命更尊贵的东西。
白银,那是拿来换柴米油盐的,是用来在这浊世里苦苦挣扎的筹码。
你兜里揣着几两碎银,能在那卖烧饼的摊位前挺直腰板,能给那破落屋子添块遮风挡雨的瓦。
那是生存。
可这黄金一出,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锭,色如熔金,压得人喘不过气。
银子能买来顺从。
黄金能买来敬畏,甚至能买来那个名为尊严的东西。
陈根生让爹别乱想。
走在青牛江郡的路上,脚底板踩出了从未有过的声响。
“买卖?”
“不做买卖,置业。”
牙行的伙计本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懈怠样,见是个半大孩子,眼皮都没乐意全抬起来。
直到陈根生把那锭金子往桌上一拍。
伙计腰杆子顺势就弯成了那刚下锅的大虾。
“哟!小爷!您这是要在哪块宝地安家?咱们这郡城里,无论是那闹中取静的深巷老宅,还是那临江观景的雅致小院,只要您开口……”
陈根生打断道。
“离县衙近的,墙要高,院要深,还得有个像样的地窖。”
“得嘞!这就带您去瞧!”
半个时辰后。
县衙后街,一处二进的小院落。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个有些年头的石狮子,虽然风化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子威严劲儿还在。
这院子原是一个告老还乡的老举人留下的,后来举人死了,子孙不孝变卖了家产,几经辗转,如今落了锁。
陈根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感慨万千。
安顿好了疯爹,又去了趟城里的成衣铺。
再出来时,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细棉长袍,腰间束着根月白色的带子,脚蹬一双千层底的皂靴。
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古人诚不欺我。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陈根生提着两坛子陈年花雕,晃晃悠悠地进了县衙的大门。
门口的衙役本想阻拦这仵作学徒,可一看这身行头,再闻见那酒香,到了嘴边的呵斥便变成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盘问,随后便放行了。
世道就是这么现实。
你穿得像个乞丐,那就是来告状的刁民,得先打三十杀威棒。
你穿得像个少爷,那就是来拜访的贵客,得奉茶看座。
后堂内。
师爷正伏案疾书,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算计。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陈根生?”
“是我,师爷。”
陈根生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也没客气,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