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长生殿之后,殿外夜风一吹,姜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脸上那点强撑的餍足迅速被帝王的冷肃取代。
随后看向垂手恭立的刘伴伴,“说吧,什么事值得你这时候来扰朕?”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伴伴躬身,声音平稳清晰地回禀:“皇爷,方才暗卫来报,瑞王殿下今晚受邀,前往信王府赴宴。
宴散之后,二位殿下同乘马车,向着皇城之外而去,据悉,是前往玉华园。”
姜目光微凝,玉华园?
姜有前往此处,他丝毫不觉得意外,这位二弟无愧老二之名,向来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
但姜宸也能跟着去,这倒让他有些诧异。
毕竟那位三弟向来是深居简出,整日在府中练武,连门都出的少。
“是被姜有硬拽去的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又转而追问道:“还有呢?他们席间都说了什么?”
“回皇爷,”
刘伴伴头垂得更低,“信王殿下似乎有意与瑞王殿下密谈,开席后不久,便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屏退了下去。
具体谈话内容......因距离较远,守卫亦是信王心腹,未能探知,”
姜密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愠怒:“所以,你方才就为了这等兄弟私下饮宴,又一并寻欢作乐之事,喊停朕的好事?”
他将“好事”二字咬得略重,显然余怒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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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伴伴闻言,不再言语,只是将身子躬得更深。他禀报此事,确有借机喊停之意,希望皇帝听到他的禀报,从而收敛心神,以国事为重。
至少今夜别再沉溺女色,消耗本就未完全稳固的元气。
可惜,陛下并未领会,或者说,不愿领会。
看着他这副沉默却透着固执忠心的模样,姜嘴唇动了动,胸中的火气却消散了不少。
他深知这老太监虽然有时碍事,但一颗心确是向着自己的,他也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只得冷哼一声,算是揭过了方才的不快。
怒火既平,理智便重新占据上风。
姜负手立于廊下,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他对姜宸这个幼弟,感情颇为复杂。那份猜忌和厌恶,更多是源于其名字带来的原罪。
宸,帝王代称,先帝为这个幼子取此名,当年就在朝中引得人心浮动。
那可能存在过的废长立幼之念,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姜自问当太子时谨小慎微,从未有过行差踏错之举。
他就想知道,你这做父亲的,难道就因长子身子骨弱,便要行这等废长立幼之事?
我做错了什么?
所以他选择父辞子笑,然后再来一个答案。
只是当父皇临终前,他于塌前逼问,对方却闭口不答。
就像是临死之前,想用这最后的手段折磨他一般。
确实折磨到了。
那种求而不得解的困惑,在他心里深埋十数年,并将伴随他一生。
但平心而论,姜宸自少便表现出对武学的痴迷,对朝政权力似乎毫无兴趣。
姜知道,本质上这个三弟并没做错什么,那份猜忌与厌恶,更多是他将自己心里害怕失去的惶恐和惧怕,求而不得解的不甘与愤怒,强加在对方身上的而已。
但差,则完全不同了。
这些年他久病缠身,一直无子,而这位好二弟,府中的孩子是一个接一个的降生,引得不少朝臣暗地里与其交好。
其勃勃野心,几乎已是昭然若揭,就差把“觊觎储位”写在脸上。
如今自己身体已有起色,甚至后宫接连有孕,可姜宸刚一回京,姜便迫不及待地私下宴请,还屏退左右………………
他们是在谈论什么?
莫非还不死心?
想拉拢这个如今学着权柄的姜宸,增加其夺位的筹码?
顺位继承的路子走不通,便想走宫变,走政变?
这两个词汇,无疑是触动了姜最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