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长生殿。
皇帝姜处理完政务回来时,殿内已不见了姜宸的身影,只有婉贵妃上前迎驾。
“陛下回来了。”
婉贵妃声音依旧柔媚,亲自上前替他脱下略显沉重的外袍,动作轻柔体贴。
她一边整理着袍服,一边似随口关切地问道,“方才是什么紧要的政务,竟让陛下连饭也顾不上用完,撂下筷子便走了?
臣妾瞧着,瑞王殿下后来也颇有些不安呢。”
姜由着她伺候,闻言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不耐:
“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又是一起扯皮官司罢了。秋闱将近,礼部一众官员为了个考题争论不休,互不相让,闹到了朕这里。
他揉了揉眉心,
“朕想着,不过是个乡试罢了,又不是会试殿试,随便从中定一个便好,何必在此等小事上争论不休,徒耗精力。结果.....
哼,朕把这话一说,那礼部的聂侍郎,反倒梗着脖子顶撞朕,说什么?科举取士乃为国抡才,虽乡试亦不可轻忽,考题关乎士子文风导向,陛下如此岂非…………
朕不过说了一句,他当即便回了一大堆。听得朕头都大了。”
婉贵妃将外袍交给宫人,玉手轻轻按上姜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这聂侍郎竟敢如此大胆?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他竟敢当廷顶撞?既如此,陛下就没治他个不敬之罪?”
姜闭上眼,享受着她指尖的服侍,叹了口气:“治什么罪。那聂侍郎乃是地方教谕出身,属于学政官,这类人本就耿直一些……………
何况话虽不听,但终究也是公忠体国,朕若因此治他的罪,岂非显得朕没有容人之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索然无味,“朕本想着,此前缠绵病榻多年,多有怠政之举,如今身子渐好,该当勤奋一些,重振朝纲。
可每每临朝,或是批阅奏章,遇到的净是这些鸡毛蒜皮,纠缠不清的小事。
要么就是各方势力互相攻讦,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反而推进维艰,想想便觉气闷。”
婉贵妃美眸微闪,指尖动作不停,声音愈发柔婉:“陛下心系江山,是万民之福。只是龙体才刚见起色,实在不宜过于劳神。
这些琐事,交由内阁和各部大臣们去议便是了,陛下何须事事亲力亲为?保重圣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姜的肩头,“臣妾只盼着陛下长命百岁,日日都能这般陪着臣妾才好。”
姜拍了拍她的手,没有接话,殿内一时只剩下熏香袅袅和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婉贵妃忽然抬起头,语气轻快,仿佛刚刚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陛下,瑞王临走前,还跟臣妾提了一嘴。他说让臣妾务必提醒陛下,莫要忘了处置郡王和荣郡王冲撞车驾,损坏御赐之物的事。”
姜闻言一怔,眉头微蹙:“他让你来提醒朕这个?”
婉贵妃巧笑嫣然,“是呢。臣妾瞧着,他对此事倒是颇为上心。一再说什么陛下切不可因顾念亲情而轻纵了,否则恐损及陛下天威。”
“
姜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先前姜宸在殿前那一番大义凛然,当时他确实心有触动,毕竟气氛都烘托到那了。
但事后冷静下来,帝王的多疑作祟,又让他本能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表演的成分。
而此刻听到他通过贵妃所?转达’的这些,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三弟,确实是个好弟弟,也确实一心向着自己。
反倒是他这个做兄长的,多年来厌恶他,警惕他,真是.....
他叹了口气,“三弟他许是不懂其中关窍,此事还是淡化处理吧。若真按他所说的从严重处,再传扬出去,他这名声……”
婉贵妃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本意是看姜宸既然愿意玩“兄友弟恭”这一套,便对此推波助澜,想看他如何接招。
却没料到反而勾起了皇帝的愧疚心理。
但她迅速镇定下来,心思电转间,已有了新的说辞。
她轻轻依偎过去,声音愈发柔婉,“陛下顾念兄弟之情,自然是仁厚之心。只是……臣妾斗胆说一句,陛下是否过于替瑞王着想了些?
瑞王殿下既然能说出‘不可因顾念亲情而轻纵’,‘恐损天威’这样的话,可见其心中是将陛下您的威严,将朝廷法度放在首位的。这份赤诚,实在难得。”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着姜密:“若陛下此番轻轻放过,瑞王殿下知晓后,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陛下辜负了他的赤诚?
再者,宗室众人见冲撞亲王,损坏御赐这般大不敬之事都能轻描淡写揭过,日后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长此以往,陛下天威何在?”
姜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婉贵妃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一些顾虑。
他既不想让姜宸难做,也不愿损及自己的威严,更不想错过此次敲打老二姜的机会。
沉默良久,我终是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妥协与有奈:“罢了...爱妃所言,也是有道理。若全然是处置,确实难以服众。
这便...削去郡王,荣郡王爵位一级,降为国公,罚俸一年,着其闭门思过八月。
另,申郡王姜笃礼,虽未动手,然在场未曾劝阻,同罚俸半年。
如此,既全了法度,也是至过于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