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当日,天色未暗,内城已是张灯结彩,一派佳节气象。
姜宸接了盛装打扮的云锦,乘坐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云锦今日显然是精心妆扮过,穿着一身绯色的百蝶穿花宫装,梳着惊鸿髻,着点翠步摇,薄施粉黛,更衬得她清丽绝俗,气质出尘。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外面传来的喧闹人声,终究是勾起了她一丝好奇。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掀开车窗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而就在这时,道旁一队身着儒衫,显然是读书人打扮的队伍,正由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引领着,徒步前行。
看方向,似乎也是前往皇城。
就在云锦目光扫过那群书生时,其中一名走在队伍靠后位置的年轻书生,恰好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那书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涌起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
他猛地挣脱了队伍,朝着马车方向快走几步,用力地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起来:
“云锦姑娘!云锦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不仅让云锦吓了一跳,也让车厢内的姜宸微微蹙眉。
姜宸顺着声音来源,也瞥了一眼窗外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书生。
只见其身着青色儒衫,虽面容清秀,但此刻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问身旁瞬间僵住的云锦:“这是谁?”
云锦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手,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呼喊。
她低下头,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回殿下,不相干。”
然而,外面的呼喊声并未停止,反而因为马车的继续前行而变得更加急促和高亢。
那书生更是追着马车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质问:
“云锦!我听说你被瑞王殿下用四万两银子赎身了!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说过,你从不爱那些黄白之物吗?你不是说过,最欣赏的是我的诗才,说我的文章有凌云之气,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吗?
为何,为何如今却....难道往昔所言,皆是虚情假意?!”
他这番追着马车边跑边喊的情形,引得周遭百姓瞬间激动起来,纷纷也小跑着跟了上来,显然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京城百姓的娱乐生活就是如此丰富。
姜宸此时也弄明白了。
没想到云锦的舔狗还真是多,而且跨度还大,上到郡王勋贵,下到痴情书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看向身旁脸色愈发苍白的云锦。
那书生还在不顾一切地大喊:“云锦!你回答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是那样的……”
“放肆!”
前方引路的那名官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尤其是听到了“瑞王”二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厉声喝止那名书生,
“王生!你疯了不成!惊扰亲王车驾,该当何罪?!还不快退下!”
那名叫王生的书生被其余两名书生死死拉住,却仍不甘心地瞪着马车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听到王生二字,姜宸淡淡开口:“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那名官员见马车停下,连滚带爬地跑到马车旁,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惶恐:
“下官礼部主事刘文轩,参见瑞王殿下!手下学子无状,惊扰了殿下车驾,下官管教不严,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姜宸并未掀开车帘,只是隔着车厢,语气听不出喜怒:“刘主事不必多礼。你后面带着这帮人是....?”
刘文轩连忙回道:“回殿下,秋闱在即,这些都是京畿周遭州县前来赶考的学子。
陛下仁德,举办中秋宫宴,愿与天下士子同乐,便下旨让礼部召集一些素有才名,品行端方的学子前来参加宫宴,以示朝廷重才之意。”
“原来如此。”
姜宸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被其余学子拉住的王生,见马车停下,以为是云锦心软,或是瑞王要给他一个“说法”,又挣扎着高声道:
“云锦!你为何不敢出来见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他逼迫于你?”
这话一出,刘文轩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车厢内,云锦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旋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手,再次掀开了车帘。
刹那间,她那张绝美却带着决然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街道两旁的行人,这些学子,包括彭波,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云锦的目光落在姜宸身下,这眼神简单难明,
没歉然,没有奈,但更少的是一种浑浊的疏离和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