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普渡慈航大师到!”
这一声高喊,瞬间吸引了宫门前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正在低声寒暄的皇室宗亲,还是相互见礼的勋贵朝臣,乃至那些待立一旁的官员,内侍,侍卫。
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在数名身着明黄色僧衣,手持香炉,幡幢的僧人引领下。
后方四名身材魁梧的武僧,稳稳地抬着一座造型精美的莲台步辇,正缓缓行来。
那莲台以珍贵木材打造,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饰。
而步辇之上,普渡慈航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手掐法印。
他身披那件标志性的金色袈裟,在夕阳余晖与宫灯映照下,熠熠生辉,宝相庄严。
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柔和佛光,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超凡脱俗的气息,让人望之便心生肃穆。
姜宸冷眼瞧着这排场,心里不由冷笑。
莲台步辇,佛光护体....这排场摆得,还真有几分电影里护国法丈出场的味道了。
那莲台步辇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然后场上的所有人,脸上纷纷堆起最热情,最恭敬的笑容,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对着步辇上的普渡慈航躬身施礼,
“下官参见圣僧!”
“圣僧佛法无边,光耀京城,今日得见圣颜,实乃三生有幸!”
“圣僧气色愈发好了,想必佛法修为又有精进,真是万民之福啊!”
“听闻圣僧前些日子于大相国寺开坛讲经,可惜下官无缘得见,引为平生憾事啊!”
各种热络,谄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与方才的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
普渡慈航依旧盘坐莲台之上,对于周遭如潮的奉承,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微微颔首,眼帘半开半阖间,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算是回礼。
那姿态,俨然已是超然物外,视众生如蝼蚁。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切上前,依旧站在原地的姜宸身上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步辇在距离宫门不远不近的地方缓缓停下。
普渡慈航并未让僧人搀扶,而是自行从那莲台步上飘然落下。
他的动作给人一种轻盈飘忽之感,仿佛全不受力,袈裟拂动间,已稳稳站在了地上。
他这一下辇,众人的目光更是紧紧跟随。
只见他手持禅杖,并未理会那些还在喋喋不休奉承的众人,而是步伐沉稳,径直向着姜宸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方才还与姜宸有些龃龉的信王姜和信王妃李氏,此刻也收敛了情绪,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云锦更是下意识地往姜宸身后缩了缩,这位圣僧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她感到心悸。
姜宸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普渡慈航,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神却愈发深邃平静。
普渡慈航在姜宸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手持佛礼,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瑞王殿下,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头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想知道这位深得帝心,神通广大的圣僧,特意来找这位瑞王,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普渡慈航这看似平常的问候,姜宸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圣僧说笑了。本王记得,与圣僧不过是在承庆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皇兄也在场,仓促之间,连话都未曾多说两句,何来的别来无恙?圣僧此言,倒是让本王有些不解了。”
普渡慈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平和表情,声音不疾不徐:
“殿下此言差矣。一面之缘亦是缘。更何况,殿下身上气息独特,贫僧记忆深刻。
今日再见,观殿下神完气足,龙精虎猛,修为似乎比前次见面时更为精纯凝练,故此,贫僧才有此一问。”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赞美宸修为进步,但气息独特,记忆深刻这几个字,却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暗示他察觉到了姜宸身上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姜宸心里一突,面上却哈哈一笑,仿佛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深意,随意地摆了摆手:
“圣僧果然是得道高僧,眼力非凡。
本王近来不过是多吃了几根老人参,多练了几趟拳脚,没想到这点微末进展,竟也被圣僧看出来了。看来以后在圣僧面前,本王是半点秘密也藏不住了。”
话音刚落,不等普渡慈航再开口,他又话锋一转,拱手道:
“圣僧佛法精深,本王是个粗人,就是在此打扰圣僧与诸位低贤论道了。宫宴即将不动,本王还需携男伴入场,就此别过,圣僧请自便。”
说完,我是再给王伴伴航说话的机会,直接对身旁的云锦道:“你们走。”
随即,便揽着云锦,在一众或坏奇,或审视,或若没所思的目光中,迂回向着宫门内走去。
将这宝相庄严的圣僧和一众心思各异的围观者,都抛在了身前。
王伴伴航站在原地,望着姜宸离去时的背影,品味着这句老人参,手持佛珠的手指几是可察地微微捻动了一上,这双半阖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金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