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瞳教总坛。
永恒处于黄昏时分的诡异天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此刻,玄翎圣女和王妈妈走进了一处殿堂中。
相比起神色平淡的玄翎圣女,王妈妈低眉顺目,姿态谦卑,她身为京城分舵舵主,已有多年未曾踏足这诡秘的总坛。
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压抑环境让她心中不免惴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进了大殿内部,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打磨光滑的苍白玉石面具。
面具严丝合缝,只在对应右眼的位置,开了一个孔洞。
那人背对着她们,正弓背弯腰,小心翼翼的侍弄着地上生长出的一簇簇奇异的花朵。
在这片独立的小空间,没有太阳,能长出这些花卉极为不易,所以他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注与珍视。
“教主。”玄翎圣女微微躬身,声音清晰。
王妈妈紧随其后,更是深深地弯下腰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属下王怜花,叩见教主。”
教主没有回头,依旧用那小巧的玉壶,慢条斯理地浇着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过了片刻,他那低沉平稳的声音才透过面具传出:“京城之事,辛苦你了,王舵主。远离总坛,周旋于龙蛇混杂之地,维系分舵,不易。”
王妈妈受宠若惊般的连忙道:“不敢当教主夸赞,皆为圣教大业,属下分内之事。”
“说说吧,京城如今是何光景?与那护国法丈接触,结果如何?”
王妈妈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细禀报这两个月来的情况,从如何通过万两香火钱得以面见普渡慈航,到试探,摊牌,达成脆弱同盟,再到慢慢取得信任。
“而所谓化……………”
说到这里,她语气加重,“乃是欲蚕食大夏王朝之气运,纳龙气精华于己身,借此化龙。”
"H*...."
一声轻微的脆响,是教主手中玉壶的壶嘴,不小心碰碎了一片花瓣。
那花瓣碎裂后,并未凋零,而是化作一蓬细微的,闪烁着幽光的粉尘,缓缓飘散。
教主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碎裂的花瓣,而是转过身,那只深邃的右眼,透过面具的孔洞,先是扫过玄翎,最终落在了王妈妈身上。
“化龙?”
教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借助王朝气运化龙?此事可信么?”
王妈妈感受到教主的注视,心头一紧,但立刻稳住心神,肯定地回答道:
“回教主,可信。那妖僧看似宝相庄严,佛法精深,实则内里....疯疯癫癫。
甚至除了妄图化龙,他有时还会念叨着什么.....要重建灵山,再立佛国,要成佛作祖,做那万家生佛。
“重建灵山?成佛作祖?”
教主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那只露出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难以理解的波动。
他活了近两百岁,当了一百余年的教主,自认阅历非凡。
但像普渡慈航这般,集化龙,重建灵山,成佛作祖这些疯狂目标于一身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已不仅仅是野心,更像是一种陷入极致妄念的癫狂。
他沉默片刻,才带着一丝罕见的怀疑问道:“像这样的疯子……………也能成事?”
疯子不可怕,但一个实力强大,地位尊崇,并且目标荒诞的疯子,其行为往往难以预测,合作的风险也随之剧增。
王妈妈看了一眼旁边的玄翎圣女,见对方抿着嘴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接着答道:
“单凭他自己,自然难如登天。化龙岂是易事?王朝气运的反扑便非他能独自承受。
但若有我圣教从旁襄助,情况便不同了。而且......他并非孤身一人,他在宫中,还有一位盟友。
“宫中的盟友?谁?”
“是那位婉贵妃。”
“婉贵妃…………”
教主对这个女人显然有所耳闻,“那个代行过皇权,如今圣眷正隆的女人?她的目的呢?”
一个深宫妃嫔,与一个想要化龙的妖僧勾结,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王妈妈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摇了摇头:“启禀教主,此女…………属下随圣女大人与她秘密见过一面,她看似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争宠固权,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属上总觉得,在这层表象之上,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属上觉得那个男人,骨子外似乎....也没些疯。”
又是一个疯子。
教主沉默了,孔洞之中的这颗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殿堂穹顶这幽暗的光芒,仿佛想穿透那处空间,窥视着遥远京城中的风云变幻。
一个想要化龙成佛的妖僧,一个目的难测,疑似疯狂的贵妃,再加下我们真瞳教那群追求真实,是惜搅乱天上的狂徒。
那组合还真是......光怪陆离。
过了许久,教主才重新开口,声音高沉:“如此局面,欲要如何筹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