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长春殿内。
龙榻之上,皇帝姜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仍深陷在昏迷之中,未曾苏醒。
普渡慈航端坐在榻边的锦凳上,手指搭在姜腕间,看似是在探查这位天子体内的状况,实则仍是在感知那源源不断,正在一点点慢慢流失消散的王朝龙气。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这一回,他头一次没有动用那些催旺生机,实则饮鸩止渴的邪异疗法,反而像个真正的大夫,只开了些安神定惊,舒缓心绪的寻常方子,命人放在殿内熏着。
当然,这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姜此刻的心神遭受了巨创,极度虚弱,他怕自己若再强行猛药刺激,一个不慎,直接让其一命呜呼。
麻烦!
普渡慈航心中暗骂。
如今这个局面,完全打乱了他的步调。
宫中四位有孕的妃嫔,月份最大的,也还得三个多月才能分娩。
皇帝若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驾崩,没有皇子,甚至没有明确的继承人,朝局瞬间就会大乱,各方势力必然会闻风而动。
他这护国法丈的地位固然尊崇,但想要在那种混乱中顺利推行自己的化龙大计,难度将倍增,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过渡。
姜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突然。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旁边坐着的婉贵妃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落在龙榻上的皇帝身上,看似专注,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那双美眸中实则没有什么聚焦,明显是在出神,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看来,自己这位盟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怕也是措手不及,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
普渡慈航心中想着。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旁,忧心忡忡的刘伴伴再次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法丈大师,皇爷…………究竟何时才能醒转过来?”
尽管他对这位妖僧始终存有一份警惕,但对于对方那手“起死回生”的医术,还是不得不信服的。
只是这次,似乎连普渡慈航的医术也见效甚微,这让他心中愈发没底。
普渡慈航收回搭脉的手,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阿弥陀佛。陛下此乃惊惧交加,邪风入体,闭塞心窍,以致昏聩不醒。老衲已施针用药,护住陛下心脉元气,至于何时苏醒......需看陛下自身意志与造化,或许片刻,或许.....还需些时辰。
他顿了顿,随意地问了一句,“刘公公,陛下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何故而受此大惊大恸?若能知晓缘由,或可对症下药。”
刘伴伴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为难,随后开口道,“陛下昏迷之前,曾下了封口令,一切不得外传,请恕老奴无法告之。”
普渡慈航面上依旧平和,微微颔首也没再追问。
通过这封口令,再结合殿外那些仍跪在外面的钦天监官员,他已然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想来这位皇帝应该确实知晓了龙气流失之事,一时难以承受,适才晕厥了过去。
“既如此,老衲不便多问。陛下需要绝对静养,时辰到了,自然会醒。”
他又静静坐了片刻,仿佛在观察姜的气息,实则是在心中飞速权衡。
良久,他缓缓起身,道:“老衲在此亦是无益,反恐打扰陛下清静,暂且告辞。若陛下有变,即刻命人来护国寺寻我。”
说罢,他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忽而侧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婉贵妃,“老衲观娘娘似乎也有些身心疲乏,可是目睹了昨夜诡谲的天象后,有些心神不宁?”
婉贵妃怔了一下,有所回神,目光与普渡慈航交汇之后,心下瞬间了然。
随后以手轻抚额角,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疲惫:
“大师说得不错,自昨夜目睹那等骇人异象之后,本宫便觉心神不宁,身子也有些不适,辗转难眠。
大师若有闲暇,可否劳烦帮本宫也诊治一番,开些安神的方子?”
普渡慈航正是此意,见婉贵妃如此上道,当即便点头应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贵妃娘娘凤体违和,老衲自当效力。只是陛下尚需静养,去娘娘宫中罢,请娘娘先行。”
两人一前一后,在宫人簇拥下离开了长春殿。殿内,只剩下昏迷的皇帝,心中忧虑的刘伴伴,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带着药香的沉重与不安。
皇宫,通往长生殿的宫道上。
一行人走出寝殿老远,直至一处拐角,四周宫人稀少。
婉贵妃抬手示意随行宫女太监止步退远些,只留那个心腹女官在稍近处望风。
她脸上的柔弱疲惫瞬间收敛了几分,看向普渡慈航,眸光清冷,直接开门见山:
“小师特意将本宫支出来,可是没话要”
普渡慈航双手合十,面下悲悯之色未减,声音却高沉了几分:“阿弥陀佛,娘娘明鉴。正是没事,需与娘娘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