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片片雪花自空中飘散。
两名传旨太监分别从皇宫出发,前往信王府与瑞王府。
姜宥接到“今日午后未时初刻,与瑞王殿下一同入宫觐见”的口谕时,心中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皇兄同时召见他和三弟?
这是何意?
是京城局势已紧张到需要集中亲王议事的程度?
抑或是………………因为那晚异象,要问责于他们这些皇族子弟未能安定人心?
还是说,皇兄察觉到什么?
他心中惴惴,既有野心的蠢动,又有一丝不安。
他想去找姜宸商量商量,但又觉得一接到口谕,就跑去找姜宸,这种作为实在有些敏感。
像是坐实了他和瑞王有所勾结。
尽管确实有勾结。
思来想去,姜还是开口喊道,“来人,备车。”
相比起姜,姜宸接到口谕时则平静得多。
他更在意的是“一同”二字背后的深意。
是制衡?还是观察?
不过他有预感,只怕等不了多久,他那位二哥便会找上门来。
确实没等太久,约莫小半个时辰,王伴伴便匆匆进来,低声道:
“殿下,信王殿下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知道了,本王这便过去。”
前厅内。
姜宥显得有些焦躁,见姜宸进来,脸上瞬间漾出开朗的笑容,立刻起身:“三弟,数月不见,为兄可是想你的紧。”
“小弟也着实想念二哥,不知二哥此番......可是为那口谕之事?”
“不错,那口谕……”姜压低声音,“三弟也接到了吧?”
姜宸请他就坐,神色如常,“我也刚刚接到。皇兄同时召见你我,倒是少见。”
“正是少见,才让人心中难安。”
姜宥身子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三弟,你实话告诉为兄,你此次突然被召返京,可是皇兄之前给过你什么暗示?或是在旨意中透露过什么?”
他想知道姜宸是否掌握更多信息。
姜宸摇头:“旨意只是让我速速回京,言辞急切,但并未言明缘由。我还以为二哥久在京城,能知晓些内情。”
姜有仔细观察姜宸神色,见他不似作伪,稍稍放心,又皱起眉:
“为兄也不明所以。除夕之夜,天象诡谲,皇兄昏迷,自那之后,皇兄便再没露过面,京城戒严,人心惶惶…………如今突然同时召见你我,恐怕绝非寻常叙话。”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三弟,依你之见,皇兄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姜宸沉吟片刻,缓缓道:“难说。”
姜宥眼角跳了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这三弟是个粗鄙武人,也便没再问,而是道,
“是啊,是何用意尚且难说。不过与其思量这个,你我还是应当商议一番,午后觐见当如何应对。
“二哥觉得呢?”姜宸谨记自己粗鄙武人的人设,一切需要动脑的问题都不予以作答。
“首先,姿态要摆正。我二人须得表现出忧心国事,体恤皇兄圣体,愿为君分忧的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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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除夕异象及后续影响,言辞要谨慎,既表达关切,又不可妄议天机,更不可流露丝毫惶恐,以免动摇圣心,或被他人抓住把柄。”
姜宥顿了顿,又道:“其次,若皇兄问及政见或应对之策,你我需有所准备,但切忌锋芒太露,或相互拆台。
为兄觉得,可以强调安抚民心,加强京城守备、严查谣言等当务之急。至于更深层的………………
他声音更低,“如那护国法丈,或宫中……………之事,非你我臣弟所能妄议,除非皇兄主动问及,否则绝不可提及。
他这是在划底线,避免触及敏感区域。
当然,主要是怕姜宸口无遮拦。
姜宸连连点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同之色,“二哥思虑周详,小弟深以为然。眼下确应以稳为上,谨言慎行,一切听从皇兄安排便是。”
“除过听皇兄的安排,更要听为兄的安排,三弟以为呢?”
“对对对,更要听二哥的安排。”
姜宸面上点头,心里都笑了。
自己这位二哥,还真是心思活络,章程定了一堆,唯独没定住自己的心。
只可惜午后这场会面,重点不在他们兄弟二人如何应对。
而在于皇…………………
究竟想看到什么,又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姜府内兄弟七人交谈之时,普渡慈航也来到了宫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