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摇晃着穿行于隧道深处，昏黄的灯光在金属壁上投下斑驳影子。林妙仍望着车窗，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病号服少女的脸，仿佛还残留在雾气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指却悄然攥紧了衣角。
北川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妙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只是……好像有人在看我。”
北川眼神一凛，立刻环顾四周。
车厢里乘客不多，一对情侣低头玩手机，一位老人抱着孙子轻拍哄睡，角落里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着，身形瘦削，手中握着一支黑色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什么。
一切看似寻常。
可北川的直觉从不会错。
他缓缓将林妙拉近自己身侧，用身体挡住她大半轮廓，同时对林泽绫音使了个眼色。绫音会意，不动声色地打开随身包，取出一枚微型信号探测器??这是系统商城兑换的「生物频段屏蔽装置」，能检测异常脑波追踪信号。
探测器刚启动，屏幕立刻跳出红色警告：
【侦测到高强度定向神经扫描】
【频率匹配：西宫集团?B-7型意识定位仪】
【来源方向：前方第三节车厢】
北川眸光骤冷。
果然来了。
他压低声音：“别回头，我们被锁定了。准备下车。”
“可是下一站才是出口……”绫音皱眉。
“现在就走。”北川斩钉截铁，“隧道中途有检修通道，我能打开应急门。”
林妙没有质疑，只是默默点头。她知道，这不是普通追捕，而是某种早已埋伏多年的猎杀程序正在启动。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自己”，不是幻觉，是另一个存在的投影??或许是过去的残影，或许是实验体的复制品，甚至……是西宫家为“神姬”身份准备的备用容器。
列车减速，即将驶入区间隧道。
就在灯光忽明忽暗的一瞬，北川猛然起身，拉着林妙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绫音紧随其后，反手将干扰器扔向车厢中央。装置启动瞬间释放出强电磁脉冲，监控摄像头闪烁几下后全部黑屏。
“警告！紧急制动失效！”广播响起机械女声。
列车仍在前行，但速度已明显减缓。
北川用力拉开应急手柄，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安全门缓缓开启??外面是幽深漆黑的隧道，风如刀割面而来。
“跳！”他一把抱起体力未复的林妙，纵身跃下。
绫音紧随其后，在列车彻底驶过前堪堪落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道床上，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三人蜷伏在轨道旁的避让台，听着列车轰鸣远去。
寂静重新降临，唯有通风管道传来遥远的嗡鸣。
“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林妙靠在墙上，喘息着说，“不只是西宫董事长……还有别人。更深层的人。”
北川点头：“那个研究所，不止一次改造过你的意识数据。你在疗养院接受的‘治疗’，根本不是为了治愈你，而是为了清除原始记忆、巩固替代人格。你是‘容器’，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躯壳。”
“所以……我不是唯一一个？”林妙声音微颤。
“不。”北川握住她的手，“你是最初的本体。其他都是复制失败品。但正因为你是原点，他们才绝不会让你真正醒来。一旦你完全恢复，所有基于你脑波构建的虚假人格都会崩塌，整个‘西宫神姬计划’就会暴露。”
林妙闭上眼，苦笑：“原来我的存在，威胁到了整个谎言体系。”
“正因如此，”北川沉声道，“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完成最后阶段的唤醒程序。只有当你彻底成为‘林妙’，拥有完整的自我认知和稳定的神经结构，他们才无法再篡改你。”
绫音揉着受伤的膝盖，忽然问：“可我们现在无处可去。公寓肯定已被监控，实验室也被标记，系统商城虽然能提供资源，但现实庇护所……”
话音未落，远处隧道传来脚步声。
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小队。
手电光束扫过墙面，逐渐逼近。
北川迅速判断形势：“不能往回走，也不能向前。只有上方通风井可用。”
他抬头看向头顶三米高的铁格栅，咬牙道：“我托你们上去，然后我自己想办法。”
“不行！”林妙抓住他手臂，“要走一起走！”
“听话。”北川第一次用命令语气对她说话，“你是关键，不是累赘。如果我被抓，还有机会逃出来；如果你被抓回去，他们会直接切断你的意识链接，让你永远沉睡。”
林妙嘴唇颤抖，终究松开了手。
北川与绫音合力搭建人梯，先将她推上通风井。接着是绫音。最后，北川借力跃起，指尖刚刚够到边缘，下方枪声突响！
子弹擦过他小腿，鲜血顿时染红裤管。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撑住身体翻入井口。
三人蜷缩在狭窄的金属管道中，听着追兵的脚步从下方掠过。
许久，确认安全后，绫音才敢打开小型照明灯。
光晕照亮一张张苍白的脸。
林妙盯着北川流血的小腿，眼中泛起泪光：“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别说这种话。”北川撕开布条简单包扎，“你是我妹妹。保护你是我的本能，不是负担。”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芯片??那是昨晚趁乱从疗养院服务器拷贝的核心数据密钥。
“这里面，存着你十九年来所有的‘治疗记录’。”他说，“表面上是医疗档案，实际上是意识操控的日志。每一次药物注射、每一次电击疗法、每一次梦境引导……都在试图抹除‘林妙’，塑造‘神姬’。”
林妙伸手接过芯片，指尖微微发抖。
“我想看。”她说。
北川看着她，良久，点头：“等我们找到安全屋再说。”
他们在地下管网中跋涉近两个小时，最终从一座废弃变电站爬出地面。外面已是深夜，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
绫音联系了一位可信的线人??旧城区一家古董书店的老板，曾受过系统间接救助，愿意提供临时藏身处。
书店二楼有一间密室，伪装成书架后的储藏间，配有基础供电和净水设备。
刚安顿下来，林妙便迫不及待插入芯片。
笔记本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标题为：
【Project Rebirth：容器迭代日志】
展开后，是一系列编号档案：
- Container-01：失败。情感残留过高，拒绝服从指令，实施记忆覆写失败后销毁。
- Container-02：成功激活，语言与行为模式符合预期，但生理排斥反应强烈，三个月后死亡。
- Container-03：当前运行中。编号S-7942，代号“神姬”。原始意识波动检测显示觉醒征兆，建议立即回收并启动备份人格覆盖程序。
林妙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久久无法移动。
“S-7942……就是我。”她喃喃道，“他们把我当成了机器，随时可以格式化重装……”
北川将她揽入怀中：“但他们漏算了一点??你不是容器，你是人。你有血缘，有记忆，有爱的能力。这些，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制的东西。”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自动跳转。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是一个与林妙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坐在纯白房间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回答提问。
“姓名？”
“西宫神姬。”
“年龄？”
“二十一岁。”
“你相信自己是真实的吗？”
“我相信。我是父亲的女儿，是这个城市的继承者。我不需要过去，因为我活在现在。”
视频结束，字幕浮现：
【Container-04 同步准备完成。若主容器失控，将于72小时内激活替代人格并进行意识迁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