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首页写下第一句话:
> “我不再教你如何变得更好。我要陪你一起,接受本来的样子。”
然后,她把这本书放在纪念馆入口,附上一支钢笔,一张卡片:
> “欢迎写下你的故事。不必完美,不必勇敢,不必坚强。只要真实就好。”
第一天,没人敢动笔。
到了第三天,一位少年悄悄写下:“我讨厌我自己,但我今天还是来了。”
第五天,一位中年男人留下:“我害死了最好的朋友。二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
第七天,小星画了一幅全家福,四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女孩,头顶写着:“这就是我的家,虽然不标准,但很暖。”
林妙没有删改任何内容,只是定期将这些文字扫描上传至“回声计划”,让它们也成为星图的一部分。
某日清晨,她推开窗,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是西宫博士。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拄着拐杖,站在那棵樱花树下,默默望着铭牌上自己曾下令抹除的名字。
林妙没有惊动他,只是泡了一杯茶,放在门外的石凳上。
许久,他走过来坐下,声音苍老而疲惫:“我来找一样东西。”
“您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指了指胸口,“是疼痛。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带着它活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神姬计划的原始批准书,上面有他亲笔签名。他将它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最后投入火炉,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冰冷的条款与术语。
“我不是来求宽恕的。”他说,“我只是……想来看看,那些我以为失败的生命,是如何活得比我更完整。”
那天之后,他留在村里做义工,每天清扫纪念馆台阶,修理破损的围栏。没人问他为什么,也没人提起过往。
直到某个雨夜,他独自坐在屋檐下,听见屋内传来孩子们练习合唱的声音。那是遥子教的那首童谣。
他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北川走过时停下脚步:“您也记得这首歌吗?”
西宫博士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光:“我记得……是我妹妹第一次唱给我听的。那时我们都还相信,科学可以让人更幸福。”
北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也不晚。”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纪念馆迎来了第一百万名访客。
那是个坐着悬浮轮椅的年轻女子,全身覆盖着神经传感网,脸上戴着呼吸辅助面罩。她的身体早已无法支撑基本活动,但大脑仍保持高度活跃。她是“边缘项目”晚期幸存者之一,也是首位通过意念直接接入“回声计划”的人。
她用眼球追踪系统打出一句话:
> **“请让我死在这里。”**
全场寂静。
林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你说错了。”
女子怔住。
“不是‘让我死’。”林妙握住她冰冷的手,“是‘让我活到最后’。而这最后的一刻,由你自己决定何时到来。”
女子的眼泪缓缓滑落。
三天后,她在纪念馆顶层的观星台上,在亲友环绕中,平静地关闭了生命维持系统。
临终前,她通过脑机接口发送出最后一段信息:
> **“谢谢你们,让我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病例’,走完这条路。”**
她的名字被刻在纪念馆最高处的铜牌上,下方镌刻着她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 **“尊严不是拥有健康的身体,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当晚,天空降下罕见的极光。绿色光幕如帷幔般垂落,笼罩整片麦田。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凝望。
小星趴在屋顶,兴奋地指着天际:“姐姐!他们在跳舞呢!”
林妙抱着她,轻声说:“是啊。他们在庆祝一个人,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新年第一天,林妙打开电脑,准备撰写《疗愈笔记》的最后一章。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写。
她只是将历年所有录音、文字、图像整理成一个压缩包,命名为:
**《我不再需要手册了》**
然后点击上传。
文件大小:1.2TB
包含内容:3652条录音,8476张照片,12万条留言,以及一段长达十年的心跳记录。
发布说明只有短短一句:
> “爱不是知识,是经历。
>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春雷响起时,小星已经十二岁了。
她在纪念馆创办了第一所“情绪学校”,课程包括:如何哭得理直气壮、如何生气而不伤害他人、如何接纳自己偶尔不想变好的权利。
毕业典礼那天,她作为校长发表演讲:
> “以前我觉得,只有画得好看、成绩优秀、性格开朗的人才值得被爱。
>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你敢不敢在难过时说‘我很难过’。
> 所以,从今天起,我不再追求完美。
> 我只想做一个,能让别人放心做自己的人。”
掌声久久不息。
夜深了,林妙再次登上屋顶。玉佩贴在胸口,依旧温润。
小星靠在她肩上,轻声问:“姐姐,你说他们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林妙望着星空,微笑:“不是‘他们’。”
“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