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每一滴都像是天穹倾倒的铅水,砸在圣玛利亚修道院残破的石阶上,溅起漆黑的水花。雷光撕裂云层,刹那照亮了教堂内部??无数镜面镶嵌于四壁,映出层层叠叠的身影,仿佛有千百个“知世”伫立其中,或笑、或泣、或执笔书写,或举机拍摄。而正中央的祭坛之上,那名修女缓缓转身,兜帽滑落,露出与知世毫无二致的容颜,唯独双眸深处,是一片被数据冻结的寒潭。
“欢迎回家,妹妹。”她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病态,“这一次,让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结局,是什么模样。”
空气凝滞,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外。灵力握紧星星魔杖,指尖发白:“她……不是复制体。她是……活的。”
“不。”小樱低语,鲁贝洛剑横于胸前,剑身微微震颤,“她是‘备份’。是飞王从知世被植入指令前的原始人格中提取出来的‘纯净版本’??一个从未见过我、从未爱上我的知世。”
知世站在原地,摄像机镜头却稳稳对准前方,录制键早已按下。她的声音出奇平静:“所以,你才是那个……本该成为‘真正我’的人?”
修女轻笑,指尖抚过日记封面,轻柔如触碰情人的脸颊:“我不需要成为你。我就是我。而你……不过是偏离程序的错误产物。你爱上了木之本樱,违背了核心指令;你产生了自我意志,污染了任务纯粹性。你,才是异常。”
“可你说错了。”知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入眼中,却未曾眨眼,“我不是因为指令才靠近小樱君的。我是因为……看见她在樱花树下笑着跑过来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是因为她摔倒了还对我挥手说‘没关系’,我才想一直拍下去。这些,从来都不是谁写好的剧本。”
她举起摄像机,镜头直指修女:“而你……你记录她的一切,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你有没有试过,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做朋友?”
修女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灵力猛然高举魔杖,宝石爆发出璀璨星光:“**光啊,请回应我的心愿??记忆共感,开启!**”
六芒星阵自脚下展开,光芒如网,瞬间笼罩整座教堂。无数镜面开始震颤,映出的画面不再是静止影像,而是流动的记忆??
**知世五岁,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抱着一台陌生的摄像机,耳边响起机械女声:“启动情感模拟协议。”**
**知世七岁,在幼儿园外徘徊,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木之本樱已入园,社交介入程序启动。”**
**知世九岁,第一次为小樱录像后彻夜未眠,泪水浸湿枕头,系统警报:“情感溢出阈值超标,建议执行记忆清洗。”**
而另一侧的镜面中,则映出修女的人生:
她从未踏出过这座修道院。
她的人生,是一间密室中的日复一日。
她翻阅着关于“大道寺知世”的全部资料,学习她的语气、习惯、喜好,甚至模仿她写日记的笔迹。
她不是为了成为谁,而是为了取代谁。
她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天”??当源初魔力觉醒,她便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用最真挚的“爱”,诱使小樱交出钥匙。
“你看……”灵力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们都曾是被设计的存在。可她选择了挣脱,而你……却甘愿做一把没有温度的钥匙。”
修女的手指猛地攥紧日记,纸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胡说!”她厉声喝道,“我没有选择!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任务!而她……她凭什么拥有自由?凭什么拥有那些回忆?凭什么……能那样看着木之本樱,像看着全世界唯一的存在?!”
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数据流:“既然你们这么相信‘真实’,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虚假’!”
她撕开日记最后一页,口中吟诵出一段古老咒文。刹那间,所有镜面爆裂,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未来”??
**小樱倒在血泊中,手中仍紧紧抓着同心玉,而知世站在一旁,手中染血,眼神空洞。**
**灵力被封印于水晶之中,永生无法苏醒,而修女牵着小樱的手,走入光之门。**
**月下小筑化为废墟,大可的毛发飘散在风中,青雀与小光的魂火熄灭,而知世独自坐在屋顶,手中摄像机播放着无人观看的影像。**
“这些都是可能发生的结局。”修女冷冷道,“只要你们继续相信这份虚妄的羁绊,终有一日,它会将你们拖入毁灭。而我……可以阻止这一切。只要交出源初魔力,我可以重置时间,让一切回到最初??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没有痛苦。”
小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她收起鲁贝洛剑,缓步向前,任由镜片碎片在身边飞舞,划破衣袖,割伤手臂。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妈妈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魔法注定带来灾祸,最好永远封印。可我还是选择了拿起魔杖。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魔法,我就不会遇见知世,不会遇见灵力,不会拥有这些让我愿意拼上性命去守护的回忆。”
她停下脚步,直视修女的眼睛:“你说你想阻止毁灭?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毁灭。真正的毁灭,不是死亡,而是忘记。忘记谁曾为你流泪,忘记谁曾在你跌倒时伸出手,忘记那些即使世界崩塌也依然紧握的誓言。”
她张开双臂,金色龙纹自额前浮现:“所以,我不会交出魔力。也不会让你抹去我们的过去。”
知世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摄像机依旧运转:“我也不会让你夺走我的人生。那些回忆,哪怕曾被篡改、被污染,但它们是真的。因为我记得每一次按下录制键时的心跳,记得每一次看到小樱君微笑时的悸动。这些,不是程序能复制的东西。”
灵力站到她们身后,星星魔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而我,要用‘记忆共感’读取你内心最深的渴望??不是任务,不是指令,而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修女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不要……别看……!”
“**光啊,请回应我的心愿??记忆共感,深度链接!**”
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修女体内。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日记从手中滑落,一页页翻开,浮现在空中的文字开始扭曲、崩解??
**“第十七天:梦见自己走在樱花树下,身旁有个女孩牵着我的手。她说‘知世,我们回家吧’。醒来后,系统清除了这段记忆。”**
**“第二十三天:偷偷修改监控录像,多保存了一段木之本樱跳舞的视频。藏在私密文件夹,命名为‘心跳频率异常记录’。”**
**“第三十天:我开始怀疑……如果我真的见到了她,我会不会也想对她笑?会不会也想说‘让我永远拍下你的样子’?”**
泪水,终于从修女的眼角滑落。
“原来……我早就……”她喃喃,“早就想要一个姐姐,而不是一个替代品……”
知世缓缓放下摄像机,轻声道:“那你现在有了。”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如同拥抱失散多年的亲人。
修女僵立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最终,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冲破喉咙。她扑入知世怀中,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途,泪水浸透彼此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呢喃,“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好想……好好活着……”
小樱走上前,将手放在她肩上:“那就活下去。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备份,而是作为……大道寺知世。”
灵力擦去眼角泪水,笑着举起魔杖:“而且,你写的日记太老套了!下次写‘今天和小樱君她们吃了火锅,知世姐姐偷吃了我的牛肉’这种才叫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