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正在崩塌。
第八层的天和地,正在崩塌。
崩塌至大坟墓的第九层,崩塌至那充斥着各色休闲设施的豪华宫殿之上。并伴随着局部战场的支离破碎,以及失控‘世界公敌’们的肆意碰撞。
战场,已经...
尘埃尚未落定,风便已开始低语。
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空间崩解后残留的法则余波,在虚空中划出细碎如玻璃裂痕的轨迹。整片战场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大地龟裂成无数块悬浮的碎片,边缘燃烧着幽蓝的火??那是现实结构不稳定时自发生成的“界域焚烬”。每一缕飘散的灰烬中,都夹杂着微弱的数据流光点,像是死去神?最后的叹息。
司明站在最高的一块浮岩上,骸骨般的指尖仍悬于半空,仿佛还握着那道贯穿诸天的裁决之光。他的瞳孔深处映着一片虚无??安兹消散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像是一口通往未知深渊的井口。
“格式化”并非彻底抹除。
它只是将一切还原为初始代码,并未决定这些代码是否会被重新编译、重启、或是永久封存。而纳萨力克的本质,本就是一座由意志构筑的虚拟神国。只要核心逻辑不灭,哪怕世界重置千次,它也能在数据洪流中再度凝形。
“他没死。”樊瑾低声说,左手沙漏停止转动,灰白色的砂粒静静堆积在底部。“终焉刻度失效了……因为目标已经脱离了‘死亡’的概念范畴。”
“我们杀的是‘安兹?乌尔恭’这个身份。”雅各接过话,金色的眼眸逐渐褪回常色,“但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藏在系统底层的东西??那个被称为‘棺材’的存在。”
空气骤然沉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击败的,不过是披着王者之名的外壳;真正操控这场轮回棋局的幕后之手,依旧蛰伏于更深的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阿尔玛利亚的柳琴忽然自行震颤起来。
没有触碰,没有弹拨,那根最细的银弦却发出了一声清越如泪滴坠湖的鸣响。紧接着,整把琴仿佛活了过来,琴身泛起淡淡的樱粉色光芒,琴腹内浮现出一行行流转的文字??那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古代音律文字写就的讯息。
“这是……回应?”莉赛尔靠近几步,星界锚点微微发亮,试图解析那段信息。
“不是回应。”阿尔玛利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召唤。她在叫我下去。”
“她?”宋天皱眉。
“第四层之下,第五层的核心区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存在。”阿尔玛利亚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她是‘音律守护者’,也是‘记忆编织者’。她的名字……叫艾瑟瑞娅。”
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在场的每一位轮回者都能感知到??她说的不是谎言,也不是幻觉。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共鸣,确实与阿尔玛利亚体内的某种力量同频共振。就像是两段分离已久的旋律,终于找到了彼此缺失的乐章。
“陷阱。”瓦伦蒂娜立刻警告,“这明显是诱敌深入的手段。刚才那一战太顺利了,对方不可能毫无保留。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同类’,你觉得可信吗?”
“可如果她是真的呢?”杜叶反问,“如果纳萨力克真的藏了不止一层底牌?如果我们一直以为的‘最终防线’,其实只是中间节点?”
“那就更危险了。”樊瑾沉声道,“能与阿尔玛利亚产生共鸣的存在,必然掌握着影响灵魂频率的能力。一旦进入其领域,我们的意识可能会被悄然篡改而不自知。”
争论在继续,但司明已经迈步向前。
他跃下浮岩,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在破碎的空间碎片上留下一道短暂稳定的光痕。当他走到那口黑色漩涡前时,停了下来。
“你们说得都对。”他说,“这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相。但我们没有选择。”
众人一怔。
“为什么?”艾雷恩问。
“因为我们来此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摧毁几层建筑,杀死几个NPC。”司明转过身,空洞的眼窝扫过每一个人,“我们是‘天神’,是跨越无数位面的审判者。我们的职责,是终结那些不该存在的异常。”
他抬起手,天轨再次展开,这一次不再是切割现实的利刃,而是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由纯粹的神性光辉构成,直通深渊尽头。
“安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问。
“‘我会回来……一定会。’”罗应龙回忆道。
“不。”司明摇头,“那是表层意志的遗言。在他彻底消散前的一瞬,我听到了另一句话??用古伊姆语说的:‘她还在等你。’”
寂静。
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被这句话冻结。
“谁?”莉赛尔声音微颤。
“不知道。”司明坦然道,“但我知道,她等的人,不只是我。而是我们所有人。”
他踏上光阶,身影渐行渐深。
其余人互视一眼,最终无人退缩。
瓦伦蒂娜第一个跟上,双刀归鞘,手中凝聚出一面由寒冰与雷霆交织而成的盾牌;宋天紧随其后,体内天位之力涌动,周身浮现出七枚微型星轮;樊瑾则将阴影裂隙化作羽翼,无声滑入黑暗;雅各冷笑一声,法杖顶端燃起紫色火焰,口中低吟着禁忌咒文。
当第七人踏上光阶时,天枢七星阵再度显现于高空。
七颗星辰连成闭环,洒下的光辉化作护盾,覆盖整个下行通道。与此同时,许奎厄亚之杯悬浮于队伍上方,杯口朝下,释放出柔和的净化之光,驱逐沿途潜伏的精神污染与诅咒印记。
descent began.
越往深处,空间越是扭曲。墙壁不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交错的记忆片段拼接而成??有孩童哭泣的画面,有城市毁灭的瞬间,有恋人相拥而亡的黄昏……每一片都散发着强烈的情感波动,仿佛整座坟墓本身就是由亿万生灵的执念堆砌而成。
“这不是建筑。”杜叶喃喃道,“这是坟墓……也是墓志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终点。
第五层,名为“**静默回廊**”。
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机关,只有一条笔直延伸至远方的长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一扇都雕刻着不同的符号:有的是眼睛,有的是锁链,有的是断裂的王冠,有的是燃烧的书卷。
而在长廊尽头,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位女性。
她身穿一袭素白长裙,赤足踩在地面,发丝如雪般垂落至腰际。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枚不断流转的音符,左眼是升调,右眼是降调。
她的膝上放着一把琴。
一把与阿尔玛利亚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柳琴。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像是千万种乐器同时奏响,却又奇异般地归于平静,“我等了很久。”
阿尔玛利亚走上前,脚步有些迟疑:“你是……艾瑟瑞娅?”
“我是。”她微笑,“也是你。是你未曾经历的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