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那股从水槽边弥漫开来的湿冷气息仿佛凝成实质，缠绕在李阳脖颈之上。他站在原地未动，鬼新娘依旧牵着他的手，红盖头下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弱颤动??那是厉鬼情绪波动时才会引发的灵异共鸣。

“你说谁是死人？”李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裁缝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起，露出两条布满烫痕的手臂。他正低头搓洗一件漆黑长袍，听见问话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如刀：“我说话还用你教？滚出去！这店不接待你们这种东西！”

他说完便要挥手关门，门板刚动，一道猩红丝线凭空浮现，如蛇般缠上木门，轻轻一扯，整扇门竟轰然倒地，砸出沉闷声响。

李阳终于迈步向前，一步踏入店内。

“你知道鬼衣的价值吗？”他语气平静，“每一件都是由真正死去的驭鬼者寿衣所化，浸染百年怨气，凝聚成形。你这里挂着的这些，随便挑一件，都能让一个三品驭鬼者当场暴毙。”

老板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撑着冷笑：“呵……装神弄鬼！就凭你？一个连呼吸都没有的病秧子，还敢在这儿放肆？”

“我不是驭鬼者。”李阳淡淡道，“我是鬼主。”

话音落下，整个裁缝铺的温度骤降十度，墙上悬挂的一排寿衣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其中一件暗红色的女式寿衣忽然抖动起来，像是被人穿上一般缓缓立起，空荡荡的袖管向前伸展，直指那老板咽喉。

“这件衣服认我。”李阳说，“它曾属于一位死于背叛的招魂师，而你??把它当成普通货品挂在墙上任人挑选。”

老板额头渗出冷汗，踉跄后退：“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配知道。”李阳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柜台后方的一面古镜，“我要为我的鬼童买件新衣，价格不是问题。但如果你继续嘴贱，我不介意让你也变成一件‘展品’。”

那老板咬牙切齿，却终究不敢再言。他哆嗦着手打开柜台，取出一只雕花木盒，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件‘活衣’了。”他低声说，“出自民国年间一位大匠之手，以九十九名亡魂祭针，绣线皆为断肠丝。穿者可避五层以下灵异侵蚀，若遇强敌，甚至能代主受死一次。”

李阳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墨青色的小号寿衣，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彼岸花纹，隐隐有血光流转。

“不错。”他点头，“多少钱？”

“三百鬼钱。”老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阳笑了：“我只有五十七元。”

“那就别做梦了！”老板立刻翻脸，“穷鬼滚出去！”

李阳没说话，只是轻轻合上木盒，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柳三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不是老熟人嘛！王裁缝，几年不见，脾气更臭啦？”

众人回头，只见柳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皮箱，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身后跟着陆明一行人，显然刚刚赶到。

“柳三？”李军皱眉，“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嘿嘿，队长，我这不是找到线索了嘛。”柳三走进来，将皮箱放在桌上，“而且啊，这位王裁缝，可是咱们富仁小厦的老客户了。三年前，他偷偷摸摸来找我订做‘替命纸衣’，花了整整两百鬼钱呢。”

老板脸色剧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见过你！”

柳三咧嘴一笑，打开皮箱，从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契约纸：“白纸黑字，签名按印，还有录音备份哦。要不要我现在放出来给大家听听？‘我愿以十年阳寿换取替身纸衣一件，事成之后另付五十鬼钱’……啧啧，这声音，像不像你啊，王师傅？”

老板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别！别说了！我退钱！我把寿衣白送！只求您别把这事捅出去！”

柳三耸耸肩，把契约收好：“行了，吓唬吓唬你而已。我们李老板可不是那种靠揭人老底吃饭的人。”

李阳此时才淡淡道：“既然他认我为主，那就按规矩来。这件寿衣，我以五十鬼钱加一条命契换之。”

“命契？”老板惊恐抬头。

“很简单。”李阳看着他，“你签下这份契约，承诺终生不得对任何进入此店的亡灵恶语相向，违者……寿减三十年，且死后灵魂永困此店，成为下一任‘守衣人’。”

空气仿佛冻结。

良久，老板颤抖着接过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誓言，并滴血为印。

李阳满意点头，将五十七元鬼钱留下，抱起木盒走出裁缝铺。

外面的鬼街依旧雾气缭绕，行人虚影穿梭其间，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旧梦。其他人默默跟上，唯有柳三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那跪地不起的裁缝，低声道：“其实那张契约是假的，吓他的。”

陆明忽然停下脚步：“我知道你在撒谎。”

柳三一愣：“啊？”

“真正的命契需要以魂火书写，凡人之血写不出灵纹。”陆明淡淡道，“但你做得很好，至少让他真的害怕了。”

柳三挠头傻笑：“嘿嘿，队长英明。”

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几条狭窄巷道，最终来到鬼街尽头的一座破庙前。庙门斑驳，匾额上写着三个模糊大字：归乡祠。

“就是这儿。”陆明低声说，“传说中，只有迷失之人能看见这座祠堂。而一旦踏入，便再也无法回头??除非完成‘归乡’仪式。”

“归乡？”李军疑惑，“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明望向庙内幽深黑暗，“有人在这里等待亲人归来，哪怕等了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放弃。若你心怀执念踏入此地，便会成为他们等待的对象。”

李阳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这座祠堂的本质是一只高阶执念鬼？靠吞噬迷失者的思念成长？”

“准确地说，是集体执念聚合体。”陆明纠正，“它没有固定形态，也没有明确意识，更像是某种规则类存在。只要有人在此许愿‘想回家’，就会被拉入幻境，经历一场虚假的团聚，最终沦为支撑祠堂存在的养料。”

“那我们进去干嘛？”柳三缩了缩脖子，“听着就不吉利。”

“因为线索指向这里。”陆明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铜牌，上面刻着半句诗：“戏台灯火照孤魂，一夜唱尽百年恩。”

“这是鬼戏台的信物之一。”他说，“只有集齐七块这样的铜牌，才能开启通往真正鬼戏台的道路。而第二块，就藏在这座归乡祠中。”

众人面面相觑。

“要进吗？”李军问。

陆明没有回答，而是率先推开了庙门。

吱呀??

腐朽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香灰味扑面而来。庙内供桌上摆满了黑白照片，每一张下面都压着写有名字的纸条。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来者。

“欢迎回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