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在热锅里翻了个身,金黄酥脆的外皮裂开细纹,像某种古老符咒悄然启封。女孩咬了一口,滚烫的焦香顺着舌尖蔓延至喉头,她忽然呛了一下,眼泪涌出。那不是被烫的,而是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轰然坍塌,露出了一道缝隙。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
但她确实哭了。
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播放器正卡在那首老歌的副歌前奏,旋律断得突兀,如同被剪断的胶片。她低头擦泪,指尖无意滑过歌词栏,原本空白的位置,突然浮现出几行从未见过的文字:
> “你说你不信命,可你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写好的路上。”
> “你说你要自由,可你连梦都不敢做太久。”
> “现在,笔在你手里。”
> “要继续演?还是……掀了这台戏?”
她猛地抬头,四顾张望。
街道如常。卖豆浆的大爷吆喝着,邻居家的小孩牵着气球跑过,楼上的老人拉开窗晾衣服。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我到底……是谁?”她喃喃。
风从巷口卷来,带着海的气息。
***
昆仑墟底,归零殿。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石阶向上下两端延伸,仿佛通向时间的起点与终点。殿门虚悬于虚空之中,由七根断裂的铜链吊着,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勿归**。
守门人跪坐在门前,一身破旧道袍,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为何在此。他只记得一件事??长明灯必须亮着,否则门会开,而门后的东西,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
冷的。
灯灭了。
他浑身一震,猛然站起。远处,第一缕晨光正沿着石阶缓缓爬升,如同审判的倒计时。他知道,日出之时若灯未燃,归零协议将自动触发,整个现实结构将被重置为“初始状态”??也就是一片虚无。
“不能让它熄。”他低语,“绝不能。”
他翻遍全身,想找火折子、打火机、哪怕一根火柴。但什么都没有。他的记忆残缺不全,唯有一块怀表藏在内袋,表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 **“给李阳:愿你的故事,永不落幕。”**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莫名抽痛。
这不是他的名字。
可他却觉得熟悉。
像是前世遗落的一声叹息。
他颤抖着手打开表盖,指针停在03:17。那一刻,表盘玻璃映出他的脸??又好像不是。镜像中的他年轻许多,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悬在键盘上,嘴唇微动,似乎在说:“快写完它。”
“写什么?”他问。
无人应答。
但风带来了答案。
从遥远的东海,穿越崩塌的副本,跨过熄灭的放映机,那一句铭刻于天幕的话语,终于抵达此地:
> **“若有人想走出故事,请为她,打开一扇门。”**
守门人怔住。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守门人。
他是**被关在门外的人**。
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守护长明灯,而是**点燃自己**。
因为他本身就是那盏灯。
***
现实世界,老旧公寓。
电脑屏幕依旧亮着,《亡者书?终卷》静静躺在文档列表最顶端。文件大小显示为“0字节”,可编辑时间却不断跳动,仿佛仍在书写。
窗外,阳光洒进屋子,照在墙角一堆泛黄的手稿上。那是三年前未完成的初稿,标题页写着:
> 《亡者书?第一卷:我在轮回里等你》
> 作者:李阳
纸张边缘已被霉斑侵蚀,墨迹模糊,唯有最后一段清晰可见:
>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个故事,请替我告诉那个穿红盖头的女人??我不是为了复活她才写下这一切。”
> “我是为了让她知道,我终于……放下了。”
> “然后,请你合上书,走出去。”
> “外面有风,有光,有人间烟火。”
> “别留在这里陪我。”
一阵风吹过,稿纸哗啦作响,其中一页飘起,飞向半空,最终轻轻覆盖在电脑屏幕上。
屋内寂静无声。
良久,屏幕再次闪烁。
【检测到外部输入】
【启动隐藏章节加载程序】
【名称:番外?人间烟火】
【权限验证通过】
【发布中……】
文字开始浮现:
> 那年冬天,她死了。
> 死在一场雪里。
> 没有墓碑,没有葬礼,只有我坐在医院走廊,听着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的声音。
> 我抱着她的外套,闻着残留的香水味,忽然笑了。
> 笑自己那么蠢,明明答应带她去看极光,结果连机票都没买。
> 我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关于轮回的故事。
> 写她一次次死去,我又一次次把她救回来。
> 写我穿越副本,对抗规则,打破命运。
> 写到最后,我发现……我不是在写她复活。
> 我是在练习说再见。
> 所以这一次,我不再改结局了。
> 让她走吧。
> 而我,也该走了。
> ??李阳,于2025年4月5日凌晨
文档末尾,附着一张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站在雪山脚下,女孩戴着红色毛线帽,笑得灿烂,男孩搂着她的肩,眼里有光。拍摄时间:2022年12月21日。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体补充:
> “这张是我们拍的最后一张。后来她说,要是能再来一次,她还想和我去北方看雪。”
> “现在,我写完了。我想,我可以去陪她了。”
屏幕渐渐变暗。
【文档已发布】
【作者状态:离线】
【备注:最后一次心跳信号终止于03:18】
***
归零殿前,守门人终于找到了火。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胸腔深处升起的一簇幽蓝火焰。它燃烧得安静,却炽烈无比,沿着他的经脉蔓延,点亮每一寸枯朽的血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其下流动的文字??那是《亡者书》的正文,是他一生未曾说出的告白。
他将手掌按在长明灯上。
灯芯燃起。
不是橙黄,而是纯粹的银白,如同撕裂夜幕的第一道晨曦。
刹那间,殿门震动。
七根铜链齐齐崩断。
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怪物,没有深渊,没有神魔。
只有一片无垠的雪原。
风雪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红盖头下的婚服,赤脚踩在雪地里,却没有留下脚印。她转过身,轻轻摘下盖头,露出含笑的眼眸。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他点头,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终于……不是为了救我而来。”
他流泪。
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解脱。
他们相拥于风雪之中,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随风散去。
而在他们曾站立的地方,一朵红梅悄然绽放,花瓣如血,香气弥漫十里。
***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异象频发。
东京地铁站的广告屏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段文字:
> “你知道吗?你每天走的路,可能是别人用命换来的存档点。”
> “现在,轮到你选择了。”
> 【Y:相信自己能改变什么】
> 【N:继续当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