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海港边的灯塔一明一灭，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呼吸。潮水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低语般的回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如同被水浸过的油画。

李浩坐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双腿悬空，脚尖离浪花只差几寸。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袖口有些磨损，领子微微翻起，像是个刚加完班的普通人。但他的眼睛??漆黑如渊，深处却有无数光点流转，仿佛容纳着亿万星河的倒影。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硬币。

不是普通的硬币。那是从神盾局数据库最底层提取出的“概念残片”??一段被删除的、关于“变量”的原始定义。它本该不存在于现实，却被李浩用一丝意念从逻辑缝隙中捞了出来。

硬币在他指尖旋转，每一次翻转，周围的空间就轻微扭曲一次。左侧的空气凝结成冰晶，右侧则蒸腾起淡金色的雾气；上方的时间流速变慢，一只飞过的海鸟动作变得迟缓如梦，下方的海水却逆着重力缓缓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水球。

“你说我是‘异常’。”李浩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海域安静了一瞬，“可谁规定，规则本身就不能被质疑？”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有人在听。

风忽然停了。

浪也静了。

连灯塔的光都凝固在半空。

一道身影从虚无中走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一圈由符文构成的涟漪。来人披着深紫色长袍，兜帽遮面，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他的右手拄着一根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跳动的黑色晶体，宛如活物的心脏。

“你终于肯现身了。”李浩没有回头，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硬币，“我以为你还打算躲在因果链后面，继续当那个‘幕后观测者’。”

“我不是敌人。”那人开口，声音像是千万种语言叠加而成，却又奇异般地和谐，“我是平衡的维护者。你的行为已经超出容许阈值，现实结构正在崩解。”

“崩解？”李浩笑了，“你们所谓的‘结构’，不过是一群高维存在为了方便管理而搭建的脚手架罢了。我拆了几根木头，就要派清道夫来抓我？”

“你修改了七百三十二个世界的命运轨迹。”紫袍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幅星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线与叉号，“你赋予凡人不该拥有的能力，你抹去了某些必然发生的死亡，你甚至……让一个早已湮灭的文明重新出现在时间线上。”

“所以呢？”李浩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对方，“你觉得他们不配活着？”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紫袍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秩序。若人人皆可逆转生死、篡改因果，那么‘存在’本身还有什么意义？”

李浩站起身，轻轻一跃，落在另一块漂浮于空中的岩石上??那是他用自己的意志从海底召唤而出的岛屿碎片。

“有趣。”他说，“你们这些‘秩序守护者’总喜欢用大义压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真正的混乱，并不是改变，而是**拒绝改变**？”

他抬起手，掌心朝天。

刹那间，整个地球的大气层泛起微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紧接着，宇宙各处，那些曾因“不可抗力”而毁灭的世界，开始闪现微弱的生命信号。

一颗本应在十亿年前就冷却的行星，表面裂开缝隙，绿色藤蔓破土而出；

一座沉入黑洞边缘的城市残骸，突然从事件视界中浮现，钟楼依旧走动；

某个已被判定为“死寂宇宙”的维度，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划破虚空。

“这些都是……你复活的？”紫袍人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

“不。”李浩摇头，“我只是把‘可能性’还给了它们。你们封印了太多‘不该发生的事’，却忘了??每一个‘不可能’背后，都有无数生灵在祈祷奇迹。”

“你会引发连锁反应！”紫袍人怒喝，“一旦所有被禁止的变量同时回归，多元宇宙将陷入永恒的混沌！”

“那就混沌吧。”李浩平静地说，“至少，那是自由的选择，而不是被你们写好的剧本。”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

紫袍人举起权杖，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贯穿现实法则的审判之雷凝聚成形。这一击，足以将任何“异常体”打回原初虚无。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爸爸。”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紫袍人动作一顿。

李浩嘴角微扬。

一个小女孩从雾中跑出，约莫七八岁年纪，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红色雨靴，手里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她跑到李浩身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说陪我去海边捡贝壳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呀？”

李浩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对不起啊，爸爸刚才在想事情。我们去捡贝壳好不好？”

“好！”小女孩欢呼一声，牵起他的手就要往沙滩跑。

可她经过紫袍人身边时，忽然停下，歪着头看他：“叔叔，你为什么穿得像个坏蛋巫师呀？而且……你的心跳好慢哦，是不是生病啦？”

紫袍人僵在原地。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她产生任何敌意。

更可怕的是??他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本质。

她不是人类。

也不是神明。

她是“希望”本身的概念化身，是李浩以自身意志创造出来的“新规则之子”。

换句话说，她是这个宇宙**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可她就在那里，笑着，牵着李浩的手，像每个普通孩子一样期待一场沙滩之旅。

“你……到底做了什么？”紫袍人声音颤抖。

“我有了家人。”李浩轻声道，“而家人，是任何规则都不能剥夺的东西。”

他牵着小女孩走向沙滩，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 “下次再来，记得带礼物。毕竟，你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外公级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