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区后,警察安排我们分别接受检查并通知家属。我和清逸同乘一辆救护车,途中他一直望着窗外。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他低声说,“如果我们没喊出那句话呢?如果我们选择了献祭呢?”
“那我会走进门。”我说,“成为守门人,在梦里等下一个轮回。”
“可你不后悔?”
我摇头:“不后悔。我妈用命换我活下来。我不是为了当祭品而活着的。我是为了打破循环。”
他笑了,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到了医院,医生为我们做全面检查。我手臂上有擦伤,肺部吸入了些许烟尘,但整体无碍。杜康因高烧和抽搐被留院观察,其他人也都只是疲劳过度。
家属陆续赶到。
若萍的母亲抱着她痛哭,嘴里念叨着“再也不让你去那种地方”;陆咏的父亲拍着他肩膀,一句话没说,眼里却全是后怕;顾秋绵的爸爸蹲在地上,把她鞋子上的雪一点点擦干净,动作轻柔得像个陌生人。
我没有亲人来接。
但我并不孤单。
清逸处理完手续后走到我身边:“要不要一起去个地方?”
“哪?”
“老屋后面的那个山坳。”他说,“就是照片里的地方。”
我心头一跳:“你还想去?”
“我想确认一件事。”他目光平静,“那只红色布偶狐狸……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我犹豫片刻,点头。
我们偷偷溜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说要去郊区老林区,直摇头:“那边封了,地质危险。”
“我们就看看。”我说,“十分钟就好。”
他最终答应,收了双倍车费。
二十分钟后,我们抵达山脚。通往老屋的小径已被警戒线封锁,但我们绕道而行,穿过一片枯树林,终于来到那个熟悉的山坳。
雪依旧覆盖着大地。
那棵枯树还在。
树根处,空无一物。
没有红色布偶狐狸。
没有纸条。
什么都没有。
“也许……只是幻觉?”清逸喃喃道。
我走近树干,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异样??树皮内侧,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我用力一抠。
一片布料掉了出来。
鲜红的,带着焦痕。
是布偶狐狸的耳朵。
我颤抖着翻开内衬,一行细小的针脚映入眼帘:
**给小萤,永远爱你的青怜。**
路青怜。
她真的做过这只狐狸。
她真的送给了我。
而它,真的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清逸轻声说,“她也曾试图保护你。”
我攥紧那片残布,热泪涌出。
“也许她一开始也是受害者。可后来,她变成了守门人,不得不引导我们走向命运。但她仍留下了线索,留下了希望。她在等我们……自己找到出路。”
清逸点点头:“所以我们赢了。不是靠牺牲,是靠怀疑,靠反抗,靠不信命。”
我们伫立良久,直到夕阳西沉。
返程路上,我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上学。”他说,“重新学着做一个‘人’。心跳、呼吸、做梦、害怕……这些我都还不太会。”
我笑了:“我可以教你。”
他侧头看我,眼中映着晚霞:“那你呢?”
“我?”我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我要写下来。把这一切写成故事。不一定发表,但我要记下每一个名字,每一段话,每一次选择。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记得,那他们就真的死了。”
他伸出手。
我握住。
两只冰冷的手,在黄昏中渐渐回暖。
圣诞节那天,我独自回到家中。屋子冷清,但我打扫了一遍,挂上了彩灯,买了一棵小松树,摆在窗边。我煮了咖啡,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冬日重现》**
**第一章:地震来临前,我们正在讨论顾秋绵会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敲门声响起。
我抬头,以为是邻居送饼干。
开门后,站着的是七个人。
顾秋绵穿着红色长袜,拎着一盒烤鸡;若萍抱着蛋糕,上面插着八根蜡烛;陆咏背着吉他,说要为我们弹一首新曲;杜康裹着厚围巾,手里提着八份热可可;清逸站在最后,捧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封面写着四个字:**重启人生**。
“不请自来。”顾秋绵笑着说,“但我们想一起过圣诞。毕竟……这是第一个没有‘它’的冬天。”
我让开身,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他们走进屋子,喧闹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音乐响起,灯光闪烁,咖啡香气弥漫,笑声不断。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群活着的人,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
窗外,雪花再次飘落。
洁白,安静,毫无恶意。
我合上笔记本,轻声说:
“妈,我做到了。”
那一夜,我没再梦见门。
我梦见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