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竹侧耳倾听,渐渐动容,像平静湖面掀起涟漪,再也无法平静。霎时间,曾经的悲欢喜乐又悄然而至,盈满心间。
她仿佛回到孩童时期,没有了神的高高在上,而是拥有了人的悲欢喜乐。
故事不长,李青山很快讲完。阮瑶竹听后久久无言,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满悲伤的温柔,像母亲看着受伤的孩子,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刚刚的欺骗、痛苦与愤怒。
李青山有些苦笑,他不喜欢这样的怜悯,习惯了轻蔑与敌意。
对他而言,那些轻蔑、敌意、愤怒,都可以举拳挥散,一招打破;哪怕打不破,也有信心较量角力。
但善意最难承受。自从来到人间道,阮竹给了他无尽的善意和信任,可他回报的是什么?
举目望去,四周都是枯黄焦土和破败植株。
李青山啊李青山,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不论有多么正当的理由,多么悲惨的经历,他仍觉得对不起阮瑶竹。
九色鹿听完故事,无比震惊地说:“原来你就是那颗妖星!”
心中却豁然开朗,难怪归海灵尊会决绝将他逐出万象宗并通缉,也难怪他如今有如此威能。
它又看向一旁的慕容复,若李青山是妖星,那慕容复是什么?与妖星并肩的人吗?
连地上被雷电锁链束缚的死魔,也勉强昂起头颅,望向慕容复和李青山,心头无比震惊又豁然开阔。
原来二人有如此来历,怪不得能轻易将他们这些魔头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时此刻,夜空中的赤星,以及不远处对应的淡黄色星球都莹莹散发着光芒。
李青山叹了口气,郑重对阮瑶竹道:“所以不要想着去妖兽道。天地大劫,无人能置身事外。如果你我不能为友,那就只有为敌了。”
李青山知道他和阮瑶竹缠绕太深,阮瑶竹没有敌友之外的选择。
这也是他费尽全力让阮瑶竹度过第六道天劫的原因。
一旦成为地仙,她就有不同于一般弟子的身份,哪怕选择与他为敌,只要划清界限,万象宗就不会过于严厉惩罚她。
否则哪怕她如今与他划清界限,一位五次天劫的阳神修士也没有太多话语权,仍会遭到最严厉惩处。
这就是如今的天道,等级森严,君君臣臣。
修成地仙后,阮竹在天地大劫中便有了自保之力,无论选择站在哪边。但同样,倘若来日兵戎相见,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个选择只能阮?竹来做。
是和他堕落成魔,还是转头回归正道?
阮瑶竹低头沉思,过了一会直起身面对李青山,心中已有决断。
她轻轻摇头道:“李青山,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但你刚刚骗了我,毁了我的百草园,还拿九儿的性命威胁我,我无法再相信你了。”
李青山听到拒绝,轻叹一声,难掩失望。
看来以后他们只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自己就要亲手毁灭这只温柔的蝴蝶吗?
真是令人心碎的抉择。
九色鹿心中也叹息,觉得阮瑶竹做了正确选择,却不知为何难以高兴起来。
慕容复则一副看戏模样,从随身空间拿出桌椅,甚至茶酒。
下一刻,阮瑶竹紧紧抿着嘴盯着李青山,露出一抹狡黠笑意,歪着头说:“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李青山惊愕,随后恍然大悟,笑声传遍整个枯槁的百草园。
阮瑶竹一脸认真道:“你别高兴太早,我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要亲眼看过之后才能确定如何选择。”
李青山正色道:“当然。其实你也可以不做选择,只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周全。”
阮?竹却摇头:“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了吗?自然之道充满杀戮和残酷,我怎么可能逃避?而且,不做选择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李青山听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划空气,像划破电影幕布一般,裂开一个黑色洞窟。
那是通往魔域的道路。
慕容复赞许地看了阮瑶竹一眼,这个女人虽然少经世事,甚至有些圣母,但仍拥有智慧。
“喝杯茶再走吧。”
他端起茶碗,用神力虚托,递向阮瑶竹和九色鹿。
“敬智慧,敬战友。”
去了魔域以后,便是一起造反的反贼了。
阮瑶竹轻轻道了声谢,将茶一饮而尽,少有的露出几分豪迈。
九色鹿咂吧咂吧嘴,用舌头舔干净茶碗中的茶水。
随后阮瑶竹深深望了李青山一眼,道了声“再会”,便招呼九色鹿纵身飞向魔窟。
九色鹿在深邃魔窟中奔腾,用一副原来如此的语气说:
“原来这小子就是天际大劫的源头!但对于可是诸天神佛呀,我们真要站在他这边吗?不过他好像对你还不错,也算是个强力靠山......
恩,刚刚那碗茶口味真不错,百草园中也没有这么好的味道,不知道是哪里产的,总不能是魔域吧?
你刚刚走得太急了,我还想......”
九色鹿还想说话,却突然止住,它发现阮?竹脸上尽是痛苦、迷茫的神色。
哪怕成了仙佛,也有无法想明白的问题。
她刚刚的果决和潇洒都是装出来的,仅仅是不想让李青山再次难过。
此刻,荒芜的百草园中还有三个人。
慕容复、李青山以及李凤源。
慕容复将茶收起,对其他两人道:“喂,你们父子俩也不像是喝茶的人,我们喝酒吧。”
说着打开一坛尘封百年的灵酒,一时酒香四溢,让人精神一振。
溢出的灵气仿佛烟雾缭绕一般可见,甚至让荒芜枯黄的土地上冒出许多新绿嫩芽。
“阿弥陀佛,贫僧不能饮酒。”
“小王八蛋,你再给我装?!别逼我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