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的血顺着钢筋滴落,在地面汇成一片暗红。他颤抖的手指仍死死攥着那颗被鲜血浸透的奇迹种子,指节发白,仿佛只要松开一丝力气,整个人就会彻底崩解。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混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可他依旧睁着眼,视线穿过纷飞的樱花与残垣断壁,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站在灾兽阴影下、裙摆翻飞如花海的魔法少女。
银莲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静立如画,淡粉色的长发随风轻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樱枝,枝头绽放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她轻轻抬手,将樱枝指向空中,声音清冷却坚定:“再度绽放吧……垂枝樱。”
刹那间,整条街道化作春日原野。
无数花瓣自虚空中涌现,旋转、升腾,如同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那些原本咆哮冲来的灾兽,在触及花瓣的一瞬便骤然停滞,身体表面迅速生长出细密的枝条,藤蔓缠绕而上,将其牢牢禁锢。污秽魔力在枝干中流淌,却被层层净化,转化为纯净温和的能量反哺回银莲体内。她的魔装微微发亮,瞳孔由粉转金,周身浮现出淡淡的符文阵列。
“这是……完全净化?”紫苑喃喃低语,眼中闪过震惊,“不是驱散,也不是封印……是直接把污染源转化成了养料?”
没有人回答他。
边桂已经冲到了银莲身边,半跪于地,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法术不可能毫无代价,越是完美的净化,对施术者心性的要求就越高。而此刻的银莲,正站在临界点上。
“队长……你还好吗?”边桂低声问。
银莲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还撑得住。”她说,“但不能久留。这些灾兽背后有人操控,而且……它们的目标不是我。”
话音未落,远处一栋倒塌的建筑废墟中忽然传来剧烈震动。紧接着,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撕裂空间,腥臭的雾气从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低沉嘶吼,一头体型远超此前所有灾兽的庞然巨物缓缓爬出??通体漆黑如墨,形似蜈蚣,却生有九对猩红复眼,每一节躯干上都镶嵌着破碎的奇迹种子残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灰白色魔力波动。
“镜兽?蚀骨九瞳!”边桂脸色骤变,“这等级别……至少是A级巅峰!怎么会出现在北海?!”
紫苑心头一沉。他知道镜兽与普通灾兽不同,那是由“镜世界”渗透而来的异界存在,拥有极强的现实扭曲能力,常规手段几乎无法彻底消灭。更可怕的是,这种级别的镜兽,通常只有在大规模空间紊乱或高位格个体干预下才会出现。
“有人故意打开了通道。”银莲冷冷道,“而且就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悄悄完成了召唤仪式。”
她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某个方向??正是青云宗外围的一处废弃观测站。那里曾是灾策局早期设立的情报节点,如今早已荒废多年,连监控系统都被切断。但现在,那座建筑顶端正悬浮着一枚旋转的黑色晶体,不断释放出诡异波纹,与地底裂缝遥相呼应。
“是内鬼。”边桂咬牙,“灾策局内部有人泄露了坐标,并协助开启了镜面通道!”
紫苑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拔出贯穿肋骨的钢筋。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必须通知黎依……不,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通讯已经被干扰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正在降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压抑至极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向中心塌陷。银莲抬头望去,只见那头九瞳镜兽的头顶上方,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状黑洞。
黑洞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漂浮的城市轮廓??灰烬遍布,楼宇倾颓,街道上行走着无数灰白色的“人”,他们没有面孔,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而在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塔尖之上,站着一个披着长袍的身影。
“那是……‘灰域’?”银莲瞳孔骤缩,“传说中的镜世界中枢之一?!”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低沉笑声从黑洞中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魔法少女银莲,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以凡人之躯驾驭垂枝樱真名,竟能净化如此规模的污染……可惜啊,你终究只是容器。”
“你是谁?”银莲厉声喝问。
“我是谁?”那人影微微俯身,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我是最初的失败品,也是你们未来的归宿。我叫‘零’。”
话音落下,九瞳镜兽猛然暴起,九只复眼同时射出灰白色光束,直击银莲所在位置。边桂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道余波扫中,左臂瞬间碳化脱落,发出凄厉惨叫。
“边桂!”银莲惊呼。
“别管我!快走!”边桂咬牙滚开,右手迅速摸向腰间手雷,“我还有一颗抑制弹!能拖住它十秒!你快想办法关闭通道!”
银莲咬唇,眼中闪过挣扎。但她知道此刻犹豫只会让更多人牺牲。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合十,樱枝高举过顶,周身魔力疯狂汇聚。
“以吾之名,唤春之律令??千重樱狱!”
漫天花瓣骤然凝滞,继而高速旋转,形成一道巨大龙卷风暴,将九瞳镜兽彻底包裹其中。枝条疯狂生长,层层叠叠缠绕其身,试图封锁行动。然而那怪物一声怒吼,背上数十节甲壳猛然炸裂,伸出数百条触须般的肉肢,疯狂撕扯樱花屏障。
“撑不住……太多了……”银莲额头渗出血丝,双腿微微打颤。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被快速抽离,垂枝樱的共鸣也开始不稳定。
就在此刻,一道冰冷声音从背后响起:
“你以为靠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能对抗‘灰域’的意志?”
银莲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灰白制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容俊美却毫无情绪,手中握着一根由灰烬凝聚而成的权杖。
“司魔?”她失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司魔。”男子淡淡道,“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罢了。真正的司魔,早在三年前就被‘零’捕获,成为了灰域的养料。”
银莲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着联系他。”男子冷笑,“看看会不会收到回应。”
她立刻尝试发动联络咒印,却发现识海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馈。那种熟悉的连接感,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头后退,“黎依说过,司魔老师只是失踪……并不是……”
“不是什么?”男子逼近一步,“不是死了?还是说,你宁愿相信一个谎言,也不愿面对真相?”
银莲咬紧牙关,眼中泛起泪光,但更多的是怒火。“我不信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放弃!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战斗,希望就不会熄灭!”
“幼稚。”男子抬起权杖,灰烬缭绕,“那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权杖落下,一圈灰白色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樱花尽数枯萎凋零,化为飞灰。千重樱狱的结界轰然破碎,九瞳镜兽挣脱束缚,仰天咆哮。
银莲踉跄倒地,嘴角溢血。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已被某种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
“结束了。”男子缓步走近,“交出你的奇迹种子,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休想!”银莲怒吼,“就算死,我也不会把希望交给你们这群疯子!”
“希望?”男子嗤笑,“你口中的希望,不过是虚假的幻觉。这个世界早已腐朽,唯有灰域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而你,不过是旧时代的残渣。”
他举起权杖,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道低沉嗓音从废墟中传来:
“喂,那边那位穿得跟丧服似的家伙。”
男子动作一顿,皱眉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紫苑一手扶墙,勉强支撑起身体,另一只手颤抖着举起那颗染血的奇迹种子,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讥讽笑容。
“你说这个世界腐朽?呵……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些‘残渣’,还能一次次把你这种‘秩序使者’打得满地找牙?”
男子眯起眼睛。“你还没死?”
“死?”紫苑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狠了,“我可是江思屠的小弟,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