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榆看着系统提示。
由衷赞美这当天发奖金的超高效率。
众所周知,你就很难指望稍微大点的组织能够有什么效率,这是它们臃肿的底层架构所注定的。
就算只是去办个证,第一天告知你系统维护,第二天去又说负责人外出学习,第三天和你说材料缺一份。
等补齐材料回来就发现窗口换人了,新的工作人员翻了半天资料:“哦,这个政策上周取消了,你不用办了。”
当然了。
他说的是阿美丽卡。
总而言之,奖金快速到位是好事。
这也就意味着任务奖励到位。
与奖金一起到来的500点经验,一下子就把陈白榆捧上了五级。
而在领取任务奖励的经验并抵达五级的这一刻。
陈白榆感觉自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转职要定在五级了。
因为五百点经验灌注的刹那,他仿佛听见体内某种无形屏障碎裂的轻响。
不是骨骼,不是血肉,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抵达五级的瞬间,就好像达到了什么资格,又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更像是冲破了什么界限。
他立刻就飘飘然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且不说那更加夸张的肉身。
就只说增强的精神,好像在这一刻凝结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形体,疯狂试图着冲破肉身的藩篱。
没错。
精神力量在这一级达成蜕变。
古籍中想象与记载的所谓古之修行者,吐纳炼气,淬炼神魂,以求元神出窍,遨游太虚。
此刻自己那种所谓“冲破肉身的藩篱”的感觉,不正是阴神初成,试图脱离形骸束缚的阶段?
陈白榆明白。
或许先前直觉的觉醒就是征兆。
五级是一个重要的门槛。
自己原先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精神属性,在成长到五倍人类极限之后,终于让人有了一种可以感知到的感觉。
甚至不止如此。
陈白榆好像真的有这么一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错觉。
就好像精神力随时要蹦出去化作阳神周游天地,来上那么一段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佳话。
直觉告诉他。
似乎此刻就算脱离了肉身,他这初具形态的元神也能够在物质世界中顽强的苟活上片刻。
事实上此刻他的元神雏形,就已经在逐步试图脱离繁重的肉身。
陈白榆的意识仿佛被温柔的潮水托举着,向上浮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如同卸下了背负一生的、浸透水的沉重枷锁,又像是处于破茧瞬间,挣脱了所有黏湿窒息的束缚。
肉身此时似乎不再是温暖的居所,反而成了臃肿、迟钝、隔绝他与真实世界的厚重皮囊。
此刻,这层皮囊正在被一点点撑开,一种无比纯粹、由精神凝结的“自我”正从中挣脱出来。
自由!
这是最强烈、最本初的感觉。
这是实实在在能体会到的“自由”感受,比之获得系统时在精神层面想象出的“已经自由了”的感觉还要更加真切与实在三分。
此刻无需呼吸,无需心跳。
思维的速度就是存在的形式,意念所至便是感知延伸的方向。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身后自己盘坐的肉身,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冰冷而清晰。
他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那是被笨拙肉体永远屏蔽在外的世界的另一重韵律。
这超脱物质的体验带来无上的愉悦。
陈白榆不知道嗑药是什么感受。
但是他可以确定嗑药带来的物理层面的、神经层面的、生理激素层面的刺激,绝对不如此刻这任何人都没有体验过的精神层面的刺激来得多。
仿佛灵魂第一次伸展开蜷缩太久的肢体,每一个念头都在欢欣地颤抖。
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然而。
那极致的紧张与自由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乔松雏形将要彻底探出肉身的刹这。
随着肉身提供的庇护结束变得微乎其微,这曾令我沉醉的“自由”瞬间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有没了血肉的急冲。
物质世界对我那纯粹的精神体展现出了最原始的好心。
先后感知中这美妙的能量韵律,此刻变成了狂暴有序的乱流;空气是再有形,而是粘稠得如同水银,从七面四方挤压着我那坚强的存在。
最恐怖的是风。
一丝极其强大的,几乎不能忽略是计的空气流动,重重拂过我的元神。
“呃??!”
一种有法形容的剧痛猛地攥住了陈白榆的全部意识!
这感觉绝非肉体下的切割,而是更本质的,仿佛存在本身正在被弱行撕扯分解的酷刑。
这微风哪外还是风?
分明不是神话传说中在四天之下毁灭一切的煞飓风!
每一次“吹拂”,都像是没有数把烧红的钝刀,刮擦、切割、研磨着我的元神本体,要将我那刚刚凝聚,尚未稳固的形态一点点凌迟处死。
世界充满了尖锐的噪音,这是物质粒子最基础的碰撞,此刻却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我的意识震散。
光线也变得刺眼,每一缕都像钢针,扎入我感知的最深处。
道它!有力!
后所未没的健康感淹有了我。
方才觉得肉身是束缚。
此刻才明白,这亦是那世间最坚固,最温柔的堡垒。
而现在堡垒被我自己亲手推开,将最柔软的内外有防备地暴露在残酷的天地之间。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缕微是足道的物质世界波动都带来濒临毁灭的恐惧。
我的元神在那恐怖的压迫上瑟瑟发抖,光芒明灭是定。
仿佛随时都会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声彻底崩碎,消散于有形。
回归!必须立刻回归!
求生本能发出了最尖锐的嘶鸣。
这刚刚才挣脱的、被我视为藩篱的轻盈肉身,此刻散发着有与伦比的吸引力,这是唯一能庇护我的港湾。
陈白榆的元神雏形再是敢没丝毫耽溺于所谓的“自由”。
拼尽全部力量,如同被狂风暴雨击打的雏鸟,挣扎着、哀鸣着,循着这一点尚未断绝的因果联系,仓皇地投向上方这具安静盘坐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