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旁观着丁若钧脸上那些极细微的神情变化,此刻柳洞清便已经从心中暗笑起来。
他的七情施展策略很是奏效。
在没有绝对的道行支撑,可以一言出而使人七情错乱,头脑痴傻,言听计从,有如口含天宪之前。
凡以七情之法魅惑人心神,都需得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
用错了,适得其反。
用对了,便是眼前这般情形。
所以面对质疑时,一味单纯的解释,从来都是下下策之选,盖因为此人开口质疑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先有了成见。
人心中的成见便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与其苍白无力的解释,不如开始疯狂的埋怨和攻击他人。
倘若又能在攻击和埋怨的过程之中,浑然天成的将自己本该解释的内容穿插进去。
他自己会将自己心中的那座成见大山挪走。
甚至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譬如此刻。
丁若钧心中疑惑尽去,因为哪怕柳洞清问的是极其关隘的秘辛事,丁若钧也几乎没做任何犹豫,便径直开口言道。
“好教师兄知晓,古昔年咱们玄宗鼎盛时,两界山尚在,五域清明,彼时,玄宗诸先辈修行有成,也常在五域之间云游。
或餐霞饮露,或寻客访友,或定风水堪舆之地,暗中经营道场。
也正因此,坐化在山门之外,五域之中的先辈,实则有很多;且在你我看来,都是功果有所成就的有道真修。
再说回你我现今,咱们玄宗诸脉苗裔,如今死逃亡来到南域,就不算那些已经死在半路上,传承断绝的法脉。
单说活着的这几枝,法脉里真正精深的道法传承,早已经在往上数数代乃至十数代的仓皇传承之中一点点散逸。
如今,能有完整周全的入门咒法功诀,都已经勉强算是传承有序的了。
可这样只能苟活着,却再难有出头之日。
历代祖师的道统传续到我的手里,这样一点点淹没在尘埃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甘心!
好在,大抵半年前,我家原本留在中州的那一支,有一位老叔传来音信,说他从族中的古书手札里,找寻到了两代先祖的下落。
一代先祖师曾经在玄宗鼎盛时,于南疆开辟洞天时坐化。
后又一代先祖,是逃亡而来,身受重伤,最后也病故在先祖师所开辟的小洞天之中。
这便是我莫大的机缘所在!
原本,是想着要等老叔从中州赶过来,我们再一起合力探索那先祖洞天。
可事有不谐,老叔被紫灵府的猢狲撞见,仓皇丢了性命。
不得已之下,我纠合同门,按照老叔从手札中所找寻到的一条通往洞天的偏窄暗道,想要进去闯一闯。
先祖师昔日功亏一篑,死在了道场化洞天的半道中途上,因而那方小洞天初成,却又残存部分道场痕迹。
于现世山野之中,只要依循一定的风水堪舆之道,找对脉络,便可借暗门直入洞天。
昔年,先祖就是以此暂避在洞天之内养伤。
可这么些年过去,事情再生变化。
先是地龙翻身,使得一条地脉火道上涌,侵占了原本暗道的水河,地肺煞气与沉积在其中的妖血煞气一同弥漫。
再与洞天之中,我骨剑一脉凝练酝酿的白骨煞气交错演绎。
时间一久,妖血煞气之中所蕴藏的数种妖脉本源之力悉数恍如太阴炼形一般,具备了微弱的灵性,开始化作煞气阴灵,充斥在那条暗道上。
且血河不竭,彼等阴灵杀之不尽。
一位师兄,两位师姐,死在了我们的莽撞之举中。
正当我们筹谋下一次闯道的时候,许果真是先祖在天感愿,使我感应到了师兄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