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他都会取出胚卵,置于玉盘之中,以自身真气温养,同时诵读《清净经》《度人经》等道典,使其浸润正道气息。晚间则运转功法,引月华入卵,助其凝神固本。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打听浮荡山的势力格局。
据闻,此山共有三大堂口:兽堂、禽堂、鳞堂,分别由三位大妖统领。其中兽堂最强,掌事者乃是一头修行八百余年的穿山甲老祖,据说已至假丹境界,深居主峰之下,极少露面。
而坊市日常管理,则由乌鸦统领的“巡山卫”负责,维持秩序,征收税赋,处理纠纷。人族修士若想在此交易,需缴纳三成利税,否则不予准入。
至于那位神秘的灰袍人,遍寻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半月后的一个夜晚,月圆如盘。
任悦盘坐洞中,忽觉玉盘中的胚卵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黄光流转,似有生命即将破壳而出。
“要孵化了!”他精神一振,立刻布下护法阵,点燃安魂香,同时取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聚灵丹”,捏碎洒于四周。
咔嚓??
一声轻响,卵壳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通体金黄,双眼如墨玉,额间有一点朱砂印记,形似波浪。甫一睁眼,便望向任悦,口中发出极细微的一声:
“爹。”
任悦浑身一僵。
不是本能啼叫,不是无意识发声,而是清晰的一个字??“爹”。
那一刻,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想起巨蟾临终前的神念,想起灰袍人的言语,想起自己立下的誓约……
这不是简单的认主,而是血脉与愿力交织下的天然羁绊。
“你……”他喉头滚动,竟有些哽咽,“你认得我?”
小金蟾眨了眨眼,笨拙地爬向他,依偎在他掌心,温暖如初阳。
任悦轻轻抚摸它的脊背,低声道:“既然你叫我爹……那我便担起这个名分。”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河神经》抄本??这是他近日翻阅古籍,结合民间传说与道门典章,亲手整理的一部伪经,内容讲述一位清廉河神如何斩妖除魔、护佑百姓的故事。虽非正统,却蕴含劝善惩恶之意,适合未来塑造信仰。
“从今日起,你便是清江之灵,名‘方裕’,字‘承愿’,道号‘金阙童君’。待你长大,我要你光明正大走入人间,受万人敬仰,不再让任何邪祟借神之名,祸乱苍生。”
小金蟾似听懂了,轻轻点头,随即张口,竟吐出一缕淡金色的雾气,环绕玉盘一周,凝成小小旋涡,隐约可见江流奔涌之象。
“这是……愿力显化?”任悦震惊。
他意识到,这只幼蟾已初步具备凝聚信仰的能力。
只要加以引导,假以时日,真有可能成为一方正神!
正当此时,洞外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轰!”
一道黑影撞破符阵,直扑洞内!
任悦猛然起身,袖中飞出一杆小幡,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高下,上绘雷纹,正是他赖以成名的“五雷镇邪幡”。
“谁敢擅闯!”他厉喝。
来者落地,乃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妖,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缠绕着浓烈煞气。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黑猫妖狞笑,“老子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这‘应誓之胎’破壳!献给老祖,必得重赏!”
“老祖?”任悦眼神一冷,“你们盯上它很久了?”
“聪明。”黑猫妖舔唇,“那巨蟾死后,我们就在找它的后裔。没想到竟被你捡了便宜。可惜啊可惜,今日你必须死!”
话音未落,黑猫妖猛然跃起,利爪撕空,直取任悦咽喉!
“找死!”任悦怒吼,幡旗横扫,一道雷霆凭空炸现,轰然劈下!
轰隆??!
整个山崖为之震颤。
然而黑猫妖早有防备,身形一扭,竟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方向袭来!
任悦面色凝重,连连挥幡,雷光交错,勉强挡住攻势。但他心中清楚,对方至少是炼精后期修为,自己若无底牌,绝难取胜。
就在此时,掌心的小金蟾忽然昂首,张口一吸??
嗡!
洞中所有灯火瞬间熄灭,唯有一道金光自它口中喷出,化作滔滔江水虚影,席卷而出!
黑猫妖猝不及防,被水流冲飞,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口中溢出黑血。
“这……这是什么神通!”它惊恐大叫。
任悦亦是震撼,但反应极快,趁机催动幡旗,五雷齐发,尽数轰入黑猫妖体内!
“啊??!!!”
惨叫声中,黑猫妖化作一团焦炭,气息全无。
战斗结束。
任悦喘息未定,低头看向小金蟾,却发现它已疲惫不堪,眼皮低垂,眼看就要昏睡。
“你刚才用的是……河神之力?”他轻声问。
小金蟾微弱地点了点头,随即蜷缩进他掌心,沉沉睡去。
任悦望着它,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有人知道“应誓之胎”的存在,必然还会有更多强者觊觎。而这座浮荡山,恐怕也不会允许一只不受控制的“神胎”成长。
但他已无退路。
他抱紧小金蟾,低声许诺:
“不怕,爹在。”
翌日清晨,他在洞府周围布下更强阵法,并连夜绘制数十张“隐息符”贴于四壁。同时,他决定尽快离开此地,前往更安全之处。
“浮荡山不宜久留,我需寻一处偏僻山水,潜心育灵。”
他收拾行装,正欲动身,却见洞口外站着一人。
身穿青衫,手持药锄,面容憨厚,正是田锦毛。
“哥……”田锦毛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任悦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可是给你下了追踪香呢。”田锦毛挠头,“再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昨天那么大动静,半个山头都听见了。”
任悦苦笑:“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
田锦毛走进来,看到他怀中的小金蟾,眼睛顿时瞪大:“哇!孵出来了?这么快?”
“嗯。”任悦点头,“它叫方裕。”
“好名字!”田锦毛凑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小金蟾的脑袋,后者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竟也轻轻点了点头。
“哎哟!它还认识我!”田锦毛惊喜。
任悦看着这一幕,心中微暖。
他知道,在这条注定孤独的路上,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信赖的同伴。
“走吧。”他说,“我们该离开了。”
“去哪儿?”
“去找一条干净的河。”任悦望向远方,“然后,给这个世界,一位真正的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