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宅院主人赶了来,查看了墨烟的伤势,将他安置好,又派人去请大夫,一众人折腾到很晚,最后只留了个最亲近的侍女守着,其余人都各自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大夫就又被请了来。墨烟不知何时起了烧,只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这边,大夫忙着抓药,侍女伺候着煎药喂服,那边,逃跑途中被抓回来的小厮正被剥光了衣服绑在柴房里,边上负责看管的是素来与他不合的另一个小厮。
负责看管的小厮倚着墙坐在张小凳子上,脚边一只水桶一个水瓢,手中抓着一把瓜子,正悠闲磕着。他磕完手中瓜子,在去抓另一把之前便从桶中舀出一瓢冰冷刺骨的水,往那被缚的小厮身上泼去,仍不忘数落他几句。
“我说程小哥啊,你就是不知足,平时跟兄弟们面前摆摆架子也就算了,兄弟们敬你年长一些,也没有不服的,谁知道你心比天高啊,居然连主子的心头肉也敢偷着尝一口啧啧,这回你是栽了,快些求神拜佛看来不来得及让主子留你个全尸,送回家去给你老爹守着过下半辈子吧。”
三月天里一丝不挂的受着冻,还不住被泼着冰水,即使是十八-九岁的青壮年岁,这么折腾一夜下来也是去了半条命了。时昏时醒的,一会儿恍惚梦到墨烟那张粉嫩小脸,见到他笑着含住自己的阳物,再一会儿画面一转,那墨烟就化作了青面獠牙猛兽追着自己,似要将自己活活吞了。
看守只美于得了这么个清闲差事,吃完一把瓜子便泼一次水,再顺着数落几句,看着眼前人越发虚弱的样子,心中舒畅无比,觉得自己这次也算是把几年里受的窝囊气一次都还回去了。
侍女大夫们惶惶了两日,墨烟退去高烧醒来时,已是第三天正午。
阳光明媚,桃花依旧灼灼芳艳。
桃树下仍旧立着几个小厮偷闲嚼舌头嗑瓜子,只不过曾经混在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却已不知魂飞何处了,也不知究竟是不是留了个全尸。全府上下只自此再无人提及此事,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管多了谁少了谁,日子只是照旧。
墨烟醒来后,被服侍着吃了些清淡的粥,就又睡下了,其间宅子主人去瞧过他几次,每次都只远看几眼,并不靠近。
墨烟身边的侍女加到了两个,且其中一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到晚上,起了大风,凉风直透着窄窄门缝儿往屋里钻,墨烟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散着看向床顶的纱帐。
侍女帮墨烟拢了拢被子,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时,那手却猛地缩了回去。只是这轻触一下,侍女便感觉到了那只手仍是冰凉凉的毫无温度,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去打水的另一个侍女回来,她便自作主张地留下墨烟一个,径自去隔壁取被子了。
墨烟对之前发生的事其实记不太清细节,这也算是上天眷顾,发生在他身上不愉快的事,他总可以本能地忘掉一些,可美中不足的是,这种忘却并不包括身体的记忆,所以方才被侍女稍稍碰到,他便下意识缩回了手。
虽然心中觉得那双手甚为温暖,却实在不愿意触碰。
墨烟轻闭上眼,再张开,却看到了一双天青色眼睛正盯着自己,这颜色,他恍惚是有印象的,之前昏迷得半梦半醒时也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