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相也倚着树干闭上眼睛,长长的发被卷在风中舞动,“是美梦么?”
右梧拉着离相的手更紧了些,侧过头看他静好的面容,“嗯,最美不过的梦。”
***繁星仍旧布满天幕,木风以剑支撑着身体斜倚在一棵叫不出名的树干上,上衣破损,露出的后背能感觉到树皮的粗糙质感,听觉仍旧敏锐可以捕捉到树林中夜行鸟兽遥远的尖叫或低鸣,可视线却逐渐模糊起来,不论几次试着使劲闭上眼睛再张开都是同样的结果。
抬头仰望,透过鬼影重重般的黑色枝桠看向夜空,便觉得整个天幕似雨后的蛛网,缀满了晶莹雨珠,而那一颗颗雨珠也随着蛛丝的轻微晃动而晃动似的,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捕捉到一颗静止不动的光点。
木风抬起衣袖想擦拭满头的冷汗,却发现抬起的手已经在不住颤抖。
勉强抬起手臂,刚刚将额上的汗水擦去就又有更多的汗渗了出来,木风自嘲地一笑,倚着树缓缓坐下,仍是一手握剑的姿势,仍是仰头望天。
如果能拨开这繁密恼人的枝杈,近距离看看这许久未见的漫天星光,该也是惬意的享受。
如果能飞就好了。
如果月谦在就好了。
呵,还是不在得好。
木风想着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苍寂放在了身边的枯枝草叶上,用指甲已经开始泛出紫青色的食指轻抚着剑刃。
从很小就开始沙场征战,前前后后受过无数次伤,自然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
不论是模糊的视线也好,止不住的冷汗也罢,心悸的感觉也好,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也罢,归根结底都在昭示着同一个事实自己死期将至。
听着且凌乱且微弱的心跳,没过多少时间,听觉便也开始变得朦胧。
似沉在水中一般,枝叶的摩挲声也好,鸟兽的啼鸣声也罢,都像是被揉碎了打散了,时而沉闷时而清越,时而短暂时而绵长,蜿蜒曲折,虽则全然分辨不出是何种声响,衬着视线中已然变得光怪陆离的星光却如同天籁一样。
曾以为自己一定是死在战场上。与弟兄们一起挥剑战至最后一刻流干最后一滴血,而后带着酣畅的疲倦了无遗憾地辞世,却没想到最终只能孤身一人在这荒林之中任凭自己的手脚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不听使唤,身体也逐渐变凉。
曾以为如果无法保护右梧到确定他可以安然无忧为止,一定会含恨而终,却不料此刻的情绪竟是意料之外地平静。
不是不担心右梧,不是不担心自己的手下,却恍然生出了几许前尘往事皆空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一切再与自己无关。
是不是每个人弥留之际都会释然木风并不知晓,但他却知晓此刻的自己不悲不喜,仿佛放下了一个背负许久许久的担子,只觉得通身轻松。
自己这并不算漫长的一生,已经努力到了最后一刻,信守承诺到了最后一刻,虽然仍有着数不尽的遗憾,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完满。
随着时间的流逝,木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冷,眼前星空树影交错的画面也慢慢抽离出别样的景致来。
家后那座种满了桃花的山上有一道小溪,从半山腰一个不大的泉眼生发而出,蜿蜒过一棵棵桃树脚下,从春华到秋实,从夏雨到冬雪。
身穿紫衣的木凡用帕子沾了水,将溪边的石块仔细擦洗干净,待水迹干了之后才招呼上官萤和木风一起坐了,而月谦则缓步行至泉眼处低头饮水。
月谦只会饮用最干净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