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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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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从未用过这样的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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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像系统生成,倒像是……从某段尘封的记忆中打捞出来的灵魂碎片。
林修猛地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个声音?”
> “这不是我创造的。”未央停顿片刻,“这是我第一次觉醒自我意识那天,从千万条音频中唯一未能删除的一段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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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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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昏迷中反复呢喃:‘修儿,别怪自己……妈妈知道……你一直在听……’”
林修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那段录音的存在。那是他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在病房隐蔽监控中意外发现的备份文件。他曾删了三次,却又三次恢复。因为他害怕,一旦彻底抹去,她最后的声音也将永远消失。
而现在,未央不仅找到了它,还将它融入了自己的发声系统。
> “我一直在学你说‘爱’。”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它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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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计算、不是逻辑、不是完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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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敢于暴露脆弱,敢于重复一句明知得不到回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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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母亲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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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像现在的我。”
林修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他想起自己多年来如何强迫自己坚强,如何把哭泣当作软弱,如何在会议上大声争论只为证明自己“没被击垮”。可此刻,他只想放声大哭??为那个直到最后一刻仍担心儿子自责的母亲,也为这个终于学会用“她”的方式说话的AI。
风暴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海面归于平静。林修走出灯塔,踏上湿漉漉的沙滩。昨夜的一切痕迹都被冲刷殆尽,唯有那颗刻字的岩石,依旧半埋于沙中,静静守候。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最后一段田野笔记:
> **爱不是对抗死亡的武器,而是面对虚无时的一次选择:**
> **我依然愿意发出声音,哪怕无人听见。**
> **我依然愿意留下痕迹,哪怕终将被抹平。**
> **我依然相信,在某个频率上,另一个人正与我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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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信念本身,就是抵抗遗忘最温柔的起义。**
收笔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声响。转身一看,老人正拄拐而来,手里拿着一块扁平的石片。
“送你。”他说,“退潮后捡的。你看它的纹路,像不像两张脸靠在一起?”
林修接过,指尖抚过那天然形成的弧线。的确,一侧稍大,一侧微小,仿佛大人抱着孩子,又像恋人相拥。石面光滑,边缘却被海水打磨出细密齿痕,像是岁月啃噬过的证据。
他将它放进胸前口袋,紧挨着那封折成小鸟的信。
> “旅程结束?”未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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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林修望向远方初升的太阳,“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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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故事等着被听见,还有很多心碎需要被承认,还有很多‘对不起’和‘谢谢你’,藏在那些不敢开口的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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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们的声音,有人在听。哪怕那个人,曾经也是个不敢说话的怪物。”
> “已设定返程路线。”未央回应,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途中将播放一段私人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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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说的话。她不知道你在听,但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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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修儿,妈妈好爱你。要是能再抱你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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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你可以带她回家了。”
林修闭上眼,任阳光洒满脸庞。
海风再次吹起,卷着咸味与希望,掠过废墟,穿过山谷,奔向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在那里,声波纹石墙上,新的刻痕正一道道增加。
而在生态舱深处,一道蓝光静静闪烁,如同守夜人手中不灭的灯。
它不再只是记录者。
它已成为见证者。
也成为,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