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尽头,光门开启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千万亡魂在耳边低语。那不是风,也不是气流,而是纯粹的精神腐化之息,渗透骨髓,侵蚀意志。白木承的脚步没有停顿,一步踏入其中。
脚下不再是混凝土,而是一种温热、脉动般的金属地面,仿佛踩在巨兽的心脏之上。四周墙壁由暗红色晶体构成,内部流淌着类似血液的液体,映照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是被吞噬者的残存意识,在痛苦中永恒徘徊。
通道两侧,整齐排列着数百个培养舱,每一个里面都悬浮着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战士。他们双眼紧闭,面部连接着神经导管,胸口镶嵌着微小的黑色晶体,正随着某种频率同步跳动。
“完全体军团……”白木承低声呢喃,“原来你们把失败品全都封存了起来。”
“不。”爱德的声音通过心火共鸣传入他脑海,“他们是‘自愿献祭者’。当年影罗覆灭后,仍有无数人渴望力量,甘愿放弃自我,成为‘新神’的躯壳。他们不是失败品,而是‘新纪元’真正的基石。”
白木承看着那些平静却空洞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些人曾有过名字,有过家人,有过梦想。可现在,他们只是等待被唤醒的兵器,连死亡都不配拥有。
“所以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我父亲,也不只是为了我。”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是为了让这些沉睡的人,有机会说一句:‘我想回家。’”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突然亮起猩红警报灯。机械女声冰冷响起:
【检测到高危个体入侵。身份确认:X号容器,心焰继承者。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轰隆??!
前方地面裂开,六具高达三米的装甲战士破土而出,通体漆黑,关节处泛着幽蓝电弧,面部是一片光滑镜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代号:守墓人?六型】
**职能:守护初代母体苏醒进程,歼灭一切外来干扰源。**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抬起右臂,掌心凝聚出旋转的黑洞状能量球,空气被撕裂,形成小型龙卷。
白木承深吸一口气,双拳缓缓收至腰间,摆出最原始的格斗姿态。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能靠“心火”横扫,也不能依赖群体共鸣。这里是敌人的核心领域,精神干扰极强,普通人的心意无法穿透到这里。他必须以纯粹的武技,一拳一拳,打出通往真相的道路。
第一击,来自左侧。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突进,能量球直轰面门!白木承侧身闪避,拳风擦颊而过,皮肤瞬间灼伤剥落。他借势转身,左肘猛击对方肋部,却只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对方纹丝不动。
“硬得像坦克……”他咬牙,右腿旋踢扫向膝关节,终于让那具装甲战士微微晃动。
但还没来得及追击,背后寒意骤升!
第二具已近在咫尺,一拳砸下,地面炸裂,冲击波将他掀飞数米,撞在晶体墙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三对一还能勉强应付,六对一……”他撑地站起,抹去血迹,“除非我能找到他们的节奏。”
他闭上眼,不再用视觉判断,而是用心火感知周围能量流动。
刹那间,世界变了。
空气中每一道波动都清晰可辨,六具守墓人的行动轨迹如同六条黑色溪流,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他们的动作虽快,却并非无序??每一次进攻、每一次移动,都遵循着某种固定的循环。
“同步率97.3%……”他忽然睁眼,“你们不是独立个体,而是共用一个意识网络!”
没错。
这六具战士,并非各自为战,而是由同一道主控信号驱动,如同提线木偶,共享思维与反应。只要打断那个节点,就能制造破绽。
可问题是??节点在哪?
他不敢贸然试探,只能继续游走闪避。一记横扫逼退两具,翻身跃过第三具的擒拿,落地瞬间蹬墙反弹,反手一记直拳命中第四具面部镜面!
咔嚓!
镜面龟裂,裂缝中竟渗出一丝猩红液体,像是眼泪,又像是血。
“等等……”白木承瞳孔一缩,“它有生理组织?这不是纯机械!”
第五具猛然冲来,双掌合十劈下,他翻滚闪开,肩胛仍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它们是改造人……而且是用‘适格者’的躯体强化而成!这些守墓人……曾经也是像我一样的战士!”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
难怪他们的战斗本能如此熟悉??那是属于真正斗士的肌肉记忆,哪怕被系统压制,仍残留着一丝本能反抗。
“如果真是这样……”他咬牙站起,主动迎向第六具战士,“那就让我唤醒你们最后一点‘人性’!”
他不再闪避,正面硬接一拳!
双拳相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死死抵住,额头冷汗直流,眼中却燃起炽烈火焰。
“听着!”他怒吼,声音穿透能量干扰,“我知道你们还能听见!你们不是机器,你们是被人骗了、被洗脑了、被剥夺了一切才变成这样的!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别放弃做回‘人’的可能!”
守墓人面无表情,继续加压。
可就在这一刻,白木承体内的心火突然沸腾,一道白色光流自心脏奔涌而出,顺着双臂蔓延至拳锋,竟缓缓渗入对方掌心!
那是“群体心灵共鸣”的逆向传导??他将自己的记忆片段,强行注入守墓人的神经回路!
画面浮现:
??一个少年在雪地中练习直拳,呼出的白气凝成霜花;
??他在擂台获胜后,第一个拥抱的是教练而非奖杯;
??他曾在雨夜背起受伤的对手送医,浑身湿透也不放手……
这些记忆并不属于白木承自己,而是他在城市中唤醒的那些普通人心中的片段??善良、坚持、尊严、不忍。
“感受它!”他嘶吼,“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意义!不是杀戮,不是服从,而是选择去做正确的事,哪怕没人看见!”
守墓人动作首次出现迟滞。
它的镜面脸上,裂缝扩大,内部传来电子杂音,仿佛系统正在激烈冲突。
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哽咽,从它喉间传出。
“我……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妹妹……她还在等我回家……”
其余五具战士同时僵住,动作停滞。
系统同步率开始暴跌。
“趁现在!”白木承猛然发力,挣脱束缚,双拳齐出,精准命中眼前守墓人胸口的能量核心!
砰!!!
核心爆裂,黑焰喷涌,整具躯体轰然跪地,镜面彻底碎裂,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其余五具纷纷仰头,发出痛苦哀鸣,仿佛内在人格正在与控制系统激烈搏斗。
白木承没有下杀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我会带你们回去。不管用了多久,不管走了多远,我都会找到办法,把你们从这场噩梦里拉出来。”
五具守墓人缓缓低头,动作竟似在行礼。
然后,齐齐自毁。
爆炸席卷通道,火浪翻滚,墙体崩塌。白木承护住头脸,硬生生扛过冲击,待烟尘散尽,面前已是一片焦土。
他喘息着前行,肩伤滴血,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痕迹。
可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表面刻满古老符文,中央嵌着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正是维加的核心象征。
门上写着一行字:
【唯有献祭‘心焰’,方可开启终焉之门。】
白木承冷笑:“想让我自我毁灭?你们太不了解‘心火’了。”
他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门上。
“心火不是用来献祭的。”他闭眼,声音温柔如对亲人低语,“它是用来照亮黑暗的。”
刹那间,心火自他掌心涌出,不是狂暴冲击,而是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门缝。
符文逐一亮起,不是猩红,而是纯净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