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垂眸,掩去重瞳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厉色,随即化为了然。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少君所言甚是,族规不可废。是擎身为兄长,未能尽到督导之责,致使七弟心生懈怠,铸成大错。此十鞭,擎愿一力承担,代弟受罚。”
他竟要硬扛这足以废掉云烁的十记戒鞭!
云煌分身盯着他,沉默了数息,这寂静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忽然,他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你倒是……兄友弟恭,担当十足。”
话音未落,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也罢,念在你初犯,又主动认罪,本君便给你一个体面。”
云烁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希冀。
然而,云煌分身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落在云擎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戒鞭,可免。”
“然,规矩既立,不可不警醒。既然你愿代其受过,做个好兄长…”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仿佛在欣赏云擎即将到来的命运,“那么,自明日起,一月之内,你便去栖梧殿,随侍本君左右,听候差遣吧。”
“栖梧殿内,规矩比之外界,严苛百倍。言行举止,皆有法度。若在此期间,再有半分差池,无论大小……”云煌分身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两罪并罚,绝不宽贷!”
栖梧殿随侍!
这绝不是简单的惩罚!栖梧殿乃是云煌寝宫,是他日常起居、处理机密族务之所。
这是接触族中大权的机遇,更是致命的陷阱。意味着他将日夜处于云煌的绝对监控之下,一言一行皆被放大审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云擎心中凛然,寒意骤起,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深深躬身,行礼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沉稳恭谨:
“是。擎领命。谢少君宽宥。”
没有质疑,没有畏惧,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无论云煌给予的是雷霆还是“恩赏”,他都能坦然受之,甘之如饴。
云煌分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数秒后,不再多言,月白袍袖轻轻一拂,身形便如同碎裂的光影,悄然消散在空气中。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彻底消失,云烁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大哥…对、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他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嘶哑,充满愧疚和恐惧。
云擎伸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动作轻柔地拍去他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他的手掌稳定而温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无妨。”云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记住此次教训便好,日后在族中,切记谨言慎行,勤勉修行。有些目光,需时刻敬畏啊。”
他看着云烁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目光却已越过幼弟的头顶,投向了栖梧殿那巍峨耸立、笼罩在无尽光辉与迷雾中的宫殿群。
栖梧殿随侍……龙潭虎穴,他已踏足。
接下来,便是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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