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就那么敞开着,无声诉说着某个口是心非之人的纵容。
可惜,云擎还在那边心灰意冷、苦涩难言、悲从中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完全没接收到这份无声的信号。
属实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他缓缓低头,看向被扔回他怀里的寂渊枪。
枪上兽魂犹在,人却已是不同。
这柄承载他道途荣光的伙伴,此刻仿佛也沾染了锁仙塔的寒意,泛起细密的凉。
百年禁闭……在这不见天光之地,日复一日。
纵有顶尖资质,百年蹉跎下,于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而言,无异于宣判了沉寂。
那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因对方决绝态度而产生的刺痛,混杂着对自己或许真的动了不该有“贪念”的自嘲,几乎要将他淹没。
“寂渊……”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枪身冰凉的暗金纹路,“你跟着我,倒是委屈了。或许…该给你换个名字了。”
叫什么好呢?裂云?太直白,也太决绝。他们之间,难道真要走到那般境地?
“不如……就叫‘无言’吧。”云擎苦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泪水无声滚落,滴在冰冷的枪杆上,“千言万语,终是徒然。往后……从此无言。”
他不知道的是,云煌刚踏出锁仙塔外,好不容易平复了被那堆闺怨诗搅乱的心绪,准备“勉为其难”地思考怎么处置他,就骤然听到了这句满怀绝望的改名宣言。
云煌:……
他才委实是真无言了!
云煌金瞳中恼火气闷、无奈心疼交织闪过,最终化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语:
“这个……榆木疙瘩!”
“平日的机灵沉稳,那些审时度势的眼力见呢?!你那双重瞳长着是做什么用的?就用来掉眼泪和写那些……那些不堪入目的诗句吗?!”
难道真要本君亲手把你这哭哭啼啼改枪名的傻子拎出来不成?!
要面子的仙帝大人内心天人交战。挣扎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直接挥袖震碎了塔顶镶嵌的摄魂珠!
他背对着锁仙塔的方向,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虚空,“唰唰”几下——
金光凝练如实质,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大箭头凭空凝结,“砰”得一下砸在他那正“对枪伤怀”的兄长脑门上!砸完还恶狠狠得指向了静室门口处!
意思简直不能更直白:别嚎了!赶紧顺着箭头,给本君滚!
做完这与他平日威仪形象严重不符的幼稚举动,云煌立刻收手,身影一闪,彻底消失无踪。
静室内,还在把自己当“可怜小白菜”的云擎,冷不防被金光砸中脑门!
他懵懵的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个悬在半空、金光闪闪的、极其显眼甚至有点……幼稚的大箭头。
云擎:“……??”
他彻底怔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是什么?锁仙塔新出的禁制?
云擎的思维还有些迟缓,但“求生”的本能仍在。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被泪水打湿的“无言”,又看了看那个不容忽视的金光大箭头。
最终,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抱着枪,带着一脸未干的泪痕,茫然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试探走去。
暖融融的阳光刺入,他居然走出了锁仙塔。
就在云擎双脚完全踏出锁仙塔的瞬间,身后承载了他复杂心绪的囚室,连同整座锁仙塔,“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速度,全是“总算处理掉这糟心东西”的迫不及待。
云擎愕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再自然不过的山水景致,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温暖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