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阴荏苒,岁月如歌。】
【模拟第三十三年,陆雪昭八岁,你的寿元仅剩十二年。】
这一夜,陆雪昭做了个噩梦。
梦中有人在她怀中一点点失去温度,而她什么都做不到。
陆雪昭看不清梦中那人的样貌,可直觉告诉她,那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尽管江晏在身旁温言开解,少女眉间的愁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担忧。
陆雪昭总觉得,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像极了师父。
那背影,那气息,真的……太像了。
年幼的心灵因此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只煎锅上的小泥鳅,时不时还带着哭腔哼唧几声,硬是折腾得江晏一宿没合眼。
窗外天色已透出浅蓝,离天亮不远了。
江晏眼底带着倦色,无奈地拍了拍裹着小被子乱拱的徒弟:“昭昭,回你的房间吧,自己安稳睡,便能睡着了。”
陆雪昭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睛还红红的,扯着他的衣袖撒娇:“不要!一个人睡害怕……会、会做噩梦的……要和师父睡才不怕!”
早在她三五岁的时候,江晏就腾出了个房间,当做女孩的闺房。
可陆雪昭总像今日一般,找借口赖在自己床上,撒泼打滚。
“唉——”
江晏看着她惊魂未定又依赖十足的模样,心软又一次了下来。
他望了望窗外即将褪去的夜色,忽然心念一动,温声道:“既然睡不着,那……师父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里?”陆雪昭眨巴着眼。
“去看日出。”
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
陆雪昭闻言,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先前所有惆怅、害怕一扫而空,雀跃起来:“好啊好啊!”
江晏用厚实的披风将女孩裹得严严实实,背着她,踏着晨露和残存的夜色,登上了小屋后的那座小山头。
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云层逐渐被染上金红渡边。
山风微冷,却吹得人精神一振。
当朝阳的第一缕金光猛地跃出地平线,将天地山河都镀上一层暖色时,女孩看得呆了,随即兴奋地叽叽喳喳:
“师父你看!太阳跳出来了!好亮!好漂亮!”
她拽着江晏的衣角,“我以后要天天和师父一起看日出!天天看!”
江晏望着天地间磅礴的盛景,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昭昭,总有一天,你会遇上另一个人,他会陪你看每一次日出,守每一次日落,直至你的人生安然落幕。”
“我才不要!”
陆雪昭立刻用力摇头,小脸满是认真,“我不要别人!我只和师父看日出日落!只要师父!”
江晏只当这是孩子气的稚语,好笑地揉揉她的秀发,敷衍道:“好啊,那以后师父陪你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陆雪昭却异常执拗,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直至人生安然落幕。”
江晏一怔,看着她人小鬼大的郑重模样,哭笑不得,心中却因这份纯粹的依赖而泛起暖意。
傻瓜。
我终归尘土,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晏终究不忍拂了她的意,顺着她的话温和应道:“好。”
“往后岁月,日出日落,潮汐更迭,为师都会伴你身边。只要一息尚存,便守此约,直至你的人生安澜落幕。”
——此乃谎言。
.......
千年后。
又一个黎明。
山风依旧,晨露微凉。
同一座山头上,一道纤细孤寂的身影迎风而立,衣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光渐明,跃出云层的金光再次为天地山河染上暖色,与记忆中那个清晨并无不同。
女子静静凝视着那轮挣脱地平线的旭日,阳光洒在她清冷的脸庞上,却暖不透眼底沉淀的寂寥与哀伤。
她轻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又一次日出……师父,你骗人。”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