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已灭,世间再无牵挂,也再无……归处。
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陆雪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解开了那系了数十年的绸带,轻轻打开了木盒。
盒内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秘密或残酷证据。
只有两样东西。
一瓶药力渐渐流失的筑基丹。
丹瓶旁,安静地躺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是她无比熟悉的、师父那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笔迹。
这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昭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筑基了吧?]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不知是否告诉你。]
[理智告诉我,应该瞒你一辈子,可一辈子太长,我不愿你活在我刻意伪装的假象下。]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告诉你。]
[我是魔道玄幽宗宗主,江长空之子。]
[写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陆家村。]
[不久前,江鸿来了小院,告知我父亲已经结婴,可以灵力灌顶,助我筑基。]
[他此次来,便是代替守在小院,假装闭关,令我有时间回到玄幽宗,闭关筑基。]
[我可以用陆远修留下的筑基丹筑基,但我不愿,不愿你被这样“明码标价”。]
[......师父送你回陆家,唯一的私心便是你能有个温暖的家。]
[可我似乎错了,我能感觉到,你在陆家过的并不开心。]
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什么都知道……
即使陆雪昭努力掩饰,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在陆家的不快乐。
[如果我能顺利筑基,如果你不嫌弃师父的话......]
[和我走吧。]
[离开陆家,离开玄幽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片空白的期盼。
“和我走吧……”
“重新开始……”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陆雪昭的心脏,刺破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在小院里写下这封信的师父,是怀着怎样一种忐忑又期盼的心情。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将通往另一种可能的钥匙,亲手放入了她的手中。
可是……
她却没有打开。
她因为恐惧,因为动摇,因为外界的声音,因为那可笑的“证据”和“指认”,亲手将这把钥匙尘封了十余年!
“迟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太迟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如果……如果她当时能再坚定一点,如果她能如约在筑基后打开这个木盒,看到这封信……
那么,她绝不会相信陆远修的谎言,绝不会让师父独自承受一切,绝不会回到这个冰冷的陆家。
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为了救她,在她面前燃尽生命,魂飞魄散!
陆雪昭紧紧攥着那封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信纸的边缘,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无法原谅自己。
永远无法原谅。
山风依旧,吹拂着她单薄的身影,却吹不散那彻骨的寒与悔。
【还有十秒,系统即将结算完成,宿主请准备脱离模拟世界!】
【10......9......8......】
望着她那伤心欲绝的身影,江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尽管之前无数次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他依旧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半跪在她面前,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昭昭,师父走了......”
【0......】
就在江晏的身影随风消散,化作点点流光的瞬间。
“师父?!”
陆雪昭浑身猛地一颤,仿佛真切地听到了那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嗓音。
她骤然抬起苍白的脸,慌乱地伸出手向前抓去,可摊开掌心,除了几缕正迅速消逝的微光,什么也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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