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虽仍显稚嫩,但那发力技巧和落点,竟已隐隐有了一丝章法。
李铁山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定睛再看,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自己没喝昏头或者记错的话,那小子正在锻打的,是他早上随手丢过去的那块寒铁?
那块质地极硬、极其难啃,就连干了七八年的老铁匠处理起来都颇为头疼的寒铁?!
他本意是想用这块难缠的寒铁刁难一下这小子,让他知难而退,别来烦自己清净。
可现在……这小子竟然真的在锻打它,而且眼看就要成型了?!
就在这时,江晏最后一锤落下,将锻打成型的铁钉淬入水中,“刺啦”一声白气弥漫。
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把满脸的汗水和油污,这才注意到身后醒来的李铁山。
“铁山叔,你醒了?”
江晏喘着气,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李铁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铁砧上那根虽然粗糙,但确确实实是由寒铁锻造成的铁钉,心神剧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江晏见他不语,想起村长的话和心中的期盼,犹豫了一下,还是趁机开口问道:“铁山叔,村长爷爷说……我或许可以练武?您看……”
“练武?”
李铁山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了某根神经,猛地回过神,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抗拒,语气瞬间变得冷硬无比,“练什么武!安心打你的铁!铁打好了,怎么都饿不死你!”
说着,他似乎想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彻底掐灭江晏的念头,弯腰从角落废料堆里捡起一块黑乎乎、表面布满诡异疙瘩、看起来就极难锻造的凡铁,比寒铁更难处理,“哐当”一声丢到江晏脚边,声音带着不耐烦:“把这块也打了!就打成一柄匕首胚子!”
他心中冷笑,这块“瘤铁”杂质极多,韧性极差,极易崩裂,便是经验丰富的铁匠也需小心应对,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怎么出丑!
最好知难而退,别再提什么练武之事!
江晏看着脚边这块卖相极差的铁疙瘩,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他沉默地捡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再次生火、加热、锻打。
李铁山抱臂冷眼旁观,准备看笑话。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
只见江晏并未像寻常铁匠那样急于求成,而是极其耐心地控制着火候,小锤轻点,仔细感受着铁料内部结构的变化,每一次落锤都恰到好处,仿佛能“看”到杂质分布一般,一点点地将那些顽固的疙瘩锤炼、延展、剔除……
夕阳彻底沉下地平线时,一柄虽然粗糙,但形状完整、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凶悍气息的匕首胚子,赫然出现在铁砧上!
江晏长舒一口气,放下铁锤,看向李铁山。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等天赋……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
李铁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哼一声,嘴硬道:“不过是块寒铁,一块瘤铁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打铁终究是打铁!”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念头,粗声粗气地道:“天色不早了,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碍眼!”
“是,铁山叔,那我先回去了。”
江晏看着李铁山复杂而烦躁的神情,虽心有疑惑,但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收拾好工具,擦了把汗,便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铺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炉火余烬的噼啪轻响。
李铁山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江晏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那根寒铁钉和那柄瘤铁匕首胚,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漫长而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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