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将铁胚藏到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极了摸鱼被老板发现的牛马打工人。
他抬头望去,只见老村长陈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铺子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仿佛能洞察一切。
“村……村长,您怎么来了?”李铁山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
陈无咎摆摆手,步履蹒跚地走进来,和蔼地说道:“随便走走,顺道来看看。晏小子这几天,做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铁山略显不自然背在身后的手。
李铁山见村长似乎没在意自己的失态,心下稍安,但听到村长问起江晏,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打个铁都笨手笨脚的。”
他顿了顿,忍不住抬头,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醋意问道:“老爷子,您这么关心那小子……莫非是起了收徒的心思?”
陈无咎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哀伤与追忆,语气却异常平静:“收徒?不会了。老夫此生,都不会再收弟子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拂过空气中并不存在的尘埃,声音低沉下去:“和我这老家伙扯上关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这份因果,太重了……”
李铁山身形微微一震,想到了师父,想到了师兄弟,想到了那场浩劫,最终沉默了下来。
但旋即,他又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对村长如此关注江晏感到不解甚至……一丝委屈,闷声问道:“那您为何……对那小子这般上心?”
陈无咎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落在李铁山脸上,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反问道:
“怎么,铁山,你觉得他不是块练武的好苗子吗?”
李铁山喉咙一哽,下意识就想反驳“好什么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晏这些日子打铁时那专注的眼神、日渐增长的力气、以及对发力技巧无师自通般的领悟力,还有手中这块沉甸甸、蕴含着不俗潜质的铁胚……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悻悻地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旁边的磨刀石上。
陈无咎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甚。
“铁山,你也不希望兵家传承,随你一同埋入土中吧?”
李铁山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像个赌气的孩子。
“哎,你这孩子......”
陈无咎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转身,踱出了铁匠铺,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铺内,再次只剩下李铁山一人。
他望着夕阳,眼中有着挣扎和迷茫,可最终只剩下一抹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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