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药紧紧盯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下一个,江晏看向了主位上的村长陈无咎。
村长看着他,摇头失笑,笑容中带着欣慰与一丝释然:“你小子,倒也还算聪明。”
他心知江晏早已猜到自己便是武圣残念,索性不再伪装,坦然道:“老夫……或者说,那家伙,也没什么太多心愿了。如果可以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武道极致的风景,轻声道:“替我去看看……武道第九境的风景吧。告诉那贼老天,人定,可以胜天。”
江晏重重抱拳:“晚辈,定当尽力!”
最后,江晏将目光投向了桌边最后一位,柳轻烟。
这位平日里风情万种、言语大胆的未亡人,此刻却难得地卸下了所有伪装,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担忧。
“他们都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又是传承又是杀人的,姐姐我可舍不得……”
柳轻烟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又有着化不开的温柔,“我的心愿啊,最简单了。”
她看着江晏,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莫要像我那短命的相公那般,年纪轻轻就夭折……最好啊,还能平平安安的,回到这小镇来,再看柳姐姐一眼……”
……
……
……
“师父......”
初春微寒,红梅竞放。
微风过处,幽香暗度,沁人心脾。
女子一袭白衣,立在村口的风雪中,久久不能回神。
她本该如古井般沉静的眸子,此刻竟荡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离开了飞舟,却并未急着赶往问道宗,反倒辗转来到了这处信中所指,师父今生的故乡......
桃源村。
或许,是近乡情怯。
又或许,是眸中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畏惧,让她想先来看看,看看他的长大的地方,究竟是何种模样。
皑皑白雪覆盖了山峦,田野与低矮的房屋。
陆雪昭循着心上模糊的地址,找到那处篱笆小院时,只打算在墙外远远的望上一眼。
土培墙,茅草屋,寻常的与村中任何一户人家并无不同。
正当她望着院内出神,身后穿戴略带关切的声音:“姑娘,你找谁啊?这大雪天的,快进来暖和暖和。”
女子回首,见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妇人正挎着竹篮站在不远处,篮子里装着新摘的,还带着雪珠的蔬菜。
是江母。
女子下意识向抗拒,可妇人却已热情上前,不由分说的拉住了她的手:“瞧这首凉的,快进屋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半推半就间,陆雪昭已被妇人拉进了温暖的屋内。
陈设简陋,却收拾的干净整洁。
她的目光掠过屋内,落在角落一些明显是孩童的旧物件上。
一直小小的、磨损眼中的木剑,一个编的有些简陋的竹蚂蚱。
女子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夫人,家中......还有小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
江母一边倒着水,一边笑道:“哪有什么小辈,就一个儿子,叫江晏,早些年拜入仙门,闯荡去啦。”
提起儿子,妇人眼中顿时充满了棺材和骄傲,话匣子也打开了,“姑娘,不是我夸口,我家宴儿啊,可有出息了!小时候身子就结实的不得了,偶尔玩闹受伤,眨眼就好了!”
“再后来,被如果的问道宗仙师看中,说什么生机旺盛,有啥子仙缘,就给收去做徒弟了!现在啊,指不定也能腾云驾雾,是位神通广大的仙师了呢!”
问道宗......仙师......
女子安静的听着,当听到江母略带炫耀的说起儿子“身居近乎无穷生机,连头疼脑热都少有”时,她的眉头蹙起一抹极深的褶皱。
江母恰好抬眼,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神情,误以为是自己絮叨惹了烦,连忙止住话头,有些局促的道歉:“瞧我,一说起宴儿就没完没了,姑娘莫怪,莫怪。”
说着,她将一杯热腾腾的热茶推到女子面前:“乡下粗茶,姑娘莫嫌弃,暖暖身子。”
女子垂下眼帘,接过茶杯,温热的出关从指尖传来。
再抬眸时,她的视线不经意投向外院,落在院中那株枝干遒劲、在雪中静静伫立的桃树上,目光凝住,似透过它看到了遥远时光彼岸的某一处相似景致。
江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这桃树有啥好看的?不过说来也怪,这树好些年前眼前就要枯死了,偏偏就在我家宴儿出生那日,嘿,又活了过来,抽枝发芽,这些年倒是越长越旺了。”
“无妨。”
女子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丝极淡,带着笑意的弧度:“只是......这株桃树,有些像我师父曾在院中种下的那一株。”
“姑娘莫非也是修仙之人?”
江母恍然,随即又一拍额头,面露歉意:“哎呦,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自己那点事惹,还没请教姑娘尊姓大名呢。”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茶雾袅袅。
女子静默一瞬,应着妇人好奇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我啊...”
“名叫......陆雪昭。”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