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镇,便是他为他们准备的世外桃源。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
江晏走出了自己的道,创法成功,其潜力连他都感到震惊。
既然如此,那便不妨将这份压力也加诸其身。
中三境,一境一天地,修行越到后面越是艰难。
村长很好奇,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小子,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约定,最终会倒在哪一步?
是五境门槛?
还是六境天堑?
这份压力,或许能成为他前进的最大动力。
然而,江晏却并不喜欢村长这副仿佛早已安排好一切、甚至带着几分“牺牲自己成全小辈”的无所谓模样。
尤其是听到村长早已准备用武圣传承来换取他们的平安时,他心中更是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甘涌上心头。
武圣传承,是村长存在于世的最后凭依,是其毕生心血所系!
岂能为了他,如此轻易地交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身下的椅子都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村长,少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执拗:“村长爷爷!您的传承,您好好留着!”
“九年之后,涂山之行,我一定会赢!会堂堂正正地,赢下涂山雪兰!不需要您付出任何代价!”
说完,他对着村长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村长望着江晏那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执拗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释然:“傻小子……赢?赢了又如何?赢了,老头子我便可长生不老吗?”
“人呐,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能看到希望之火传承下去,便足够了……”
......
......
“呼呼——!”
风雪依旧。
江晏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涂山白晴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浅色棉裙,外面罩着件雪白的斗篷,毛茸茸的兜帽边缘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可爱,像雪地里冒出来的一朵娇嫩小花。
她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正踮着脚尖,不停地向村内张望,看到江晏的身影,立刻开心地挥舞起小手。
江晏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那个轻飘飘的包袱拎在手里,然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风雪中静谧的小镇。
李铁山的铁匠铺,柳轻烟的酒馆,白小药的药庐,村长的小院……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这一眼,看了很久。
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进骨子里。
最终,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冰冷却清新的空气,牵起涂山白晴微凉的小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
涂山白晴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脸上洋溢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能和江晏在一起的纯粹喜悦。
两人并肩,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离开了村口,走向那条通往外界、被白雪覆盖的蜿蜒小路。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江晏心头忽然没来由地一悸,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从生命里剥离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去——
来时的路依旧被大雪覆盖,但视野尽头,哪还有什么熟悉的小镇轮廓?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被冰雪覆盖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寂静无声,仿佛那个养育他、庇护他、给了他新生与力量的小村庄,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与空茫感,瞬间席卷了江晏全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离开”的真实感。
就像前世那些第一次离开家乡、告别父母,独自踏上远行列车,前往陌生城市打工求生的年轻人,在列车启动的瞬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致,心中涌起的那种混合着对未来的彷徨、对过去的眷恋以及必须独自面对风雨的成长阵痛。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森林方向,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抬起手,朝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家”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雪花落在他扬起的脸上,瞬间被体温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道别:
“大家……我走了……”
“保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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