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看都没看软软倒地的叶玄,轻轻拍了拍并无血渍的衣袍,神情从容,迈步走进了武馆内部。
院内,林曦月眼眶微红,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看到江晏进来,情绪还算稳定,强自镇定地扶着兄长。
林虎虽然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都是皮外伤,江晏之前渡入的药力和气血护住了他的心脉,此刻并无生命危险,只是虚弱地靠坐在墙根。
“恩公!”林虎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好生休息。”
江晏抬手虚按,阻止了他。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兄妹二人,沉吟片刻,直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叶玄死在这里,玄天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立刻收拾一下,趁夜出城,去城西百里外的黑风寨暂避风头。”
“那里如今是空的,相对安全。”
林虎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全听恩公安排!”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
另一边,玄天城中心,那座最为宏伟、守卫森严的城主府深处。
一间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密室内。
玄天城城主,一位拥有金丹前期修为、在城内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此刻却像个小厮般,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盏制作精巧、灯焰如豆的青铜魂灯,恭敬地站在下方。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灯盏上,刻着“叶玄”二字的小小玉牌,此刻黯淡无光。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悄无声息地卷入密室。
噗——
那豆大的、代表叶玄生机的魂火,猛地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哐当!”
玄天城主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双手却死死捧着那盏已然熄灭的魂灯,不敢有丝毫晃动,更不敢让其掉落在地。
他跪在地上,斟酌了许久词语,才用带着颤抖和极致恐惧的声音,向着密室尽头、那张空置的蟠龙王座方向,艰难地禀报道:
“叶、叶长老……叶玄、玄侄儿的魂灯……熄、熄灭了……”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王座前方的虚空一阵扭曲,一个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渊的老者身影,缓缓浮现。
他正是玄天门的太上长老,叶玄的爷爷——叶擎天。
出乎城主意料的是,叶擎天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暴怒或者悲痛,反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虚伪的惋惜:
“玄儿啊……老夫待他,可谓是爱惜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掉了。”
“这些年来,在他身上注入的心血、资源,不可谓不多。”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城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叶擎天话锋陡然一转,原本看似慈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冰冷:“所为的……便是能以他这块饵,钓出儒圣学宫残留的余孽,成老夫突破元婴瓶颈,乃至窥探化神、甚至……炼虚之境的无上机缘!”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猫哭老鼠般的假慈悲:“可惜啊可惜……老夫当年从‘灭儒之战’的废墟中,将他这孔家最后的血脉救下,抚养成人,悉心栽培……本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没想到,鱼还没钓到,饵……先没了。”
城主跪伏在地,头埋得更低,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壮着胆子,低声询问道:“长老……既、既然玄侄儿如此重要,您……您为何方才不出手救下他?他若死了,我们玄天门这些年的布置,岂不是……白费了吗?”
“白费?”
叶擎天终于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跪地的城主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随即,他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遥遥望向了威远武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不不不……”
“当我们决定抛弃一件用了很久的旧鱼饵时……”
“往往不是因为放弃了钓鱼。”
“而是因为……”
“我们发现了一条……更大、更肥美,足以让所有旧饵都黯然失色的……”
“新鱼上钩了。”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