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顾青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彻底放开了识海。
不知在经历了多久的万籁俱寂后,忽然,一道令人神魂都颤抖的寒意涌了过来。
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被两个壮汉按在顾府朱门外的雪地里。
染血的竹鞭,丝毫没有间歇,不停地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抽打。
沉闷的声音,像似抽打在湿牛皮上。
纵然如此,少年死死地咬着自己破旧的衣袖,一声不吭。
“孽障!《风行诀》你也敢染指?”
“死劲打,往死里打,让着小孽障好好长点记性。”
在少年即将痛的昏厥之前,他那双血红的双眸,看见了族长冰冷的脸,和几十名族人漠然的眼神。
从他背后滚下的血,低落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最后,少年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冷笑:“将顾青崖废去族籍,逐出家门。”
他被丢在街角狂怒的风雪中。
小小的身躯,很快被呼啸的风雪掩埋,寒冷似刀,直入骨髓。
就在意识即将冻僵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清越之声。
锵!
一柄剑身上刻着月纹的长剑,在他头顶发出悲戚地嘶鸣。
而随着这撕裂时空的悲鸣声。
雪地消散,化作崩塌的星空。
一名身着玄衣,面相绝色的女子,站在破碎如星河的虚空之中。
衣角化为流萤,神色极度悲恸。
“师兄……”她嘴唇微动,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突然,一道灰白光束扫过。
她如星图被擦去,连最后一缕感应也消失在虚无。
这一瞬间,顾青崖好似浑身的血都流尽了,陷入无尽的空虚之中。
“修行为何?”
道基裂缝中,仿佛滋生出另一个苍白的自己,发出无声的诘问:“踏上仙帝……有何意义?”
“你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你与魔何异?!”
随着这控诉的声音,他的道基裂纹扩大,随之,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淹没上来。
就在他意识沉沦边缘,黑暗深处亮起一丝暖光。
暖光很弱,就像夜空之上,最孱弱的那颗星,随时都会被那巨大的黑幕吞噬。
然而,就是这抹虚光,让他看清了很多。
他借助巡天罗盘。
看到了月焚剑的坐标。
看到了刑法殿副长老越千仞,伏于他脚下。
看到堆积如山的灵石。
这一刻,无穷的资源,唾手可得的力量,一条清晰、平坦的捷径在眼前展开。
这时,一个与顾青崖面目相似,似笑非笑的身影,在他对面不远处,看了过来:“顾青崖,放弃挣扎吧。这才是……正确的路。”
说话间,顾青崖的神魂几乎要被无尽的光明吞噬。
吼!!!
突然,贪婪暴戾的咆哮炸开!
所有的光和暖,化作灵力、无尽信念、修为和执念、厌烦和算计,疯狂凝聚成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与顾青崖一般无二的面容,眼神猩红如血。
手中握着一柄黑暗之剑,剑身好似能吞噬所有的欲望。
顾青崖知道,这便是他心魔的化身。
“你的路走错了!”
心魔藐视地看着顾青崖,嘶吼道:“你的身躯应该交给我来掌控,我能替你更快地找到她,掌控她!杀掉你不喜欢的人,让他们臣服在你脚下。”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话间,黑暗长剑撕裂混沌,朝着道基濒碎的顾青崖当头斩下。
只是,冰冷的剑锋及体的一瞬,顾青崖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
好似一块被逼到绝境的燧石,迸发出一缕耀目的光芒。
他缓缓抬头,迎向心魔之刃。
“你不过是本帝的残念,根本不配与本帝对话。”
风雪景象遽然凝固,开始变成燃烧的柴薪!
“我的痛,是我的债,只能由我来偿还!”
话音刚落,虚无剧烈震颤!
“而我的情,你更不能染指,她只属于我。”
忽然,道基裂纹中亮起古老道纹,裂纹成为新生起点!
“还有我的尘,必须由我亲手斩断。”
他目光如开锋神剑,钉在心魔脸上。
“而你……”
顾青崖迎着吞噬一切的剑锋,猛地踏出一步。
混沌识海轰然剧震!
并指如锋,指尖凝聚。
一柄由纯粹雪和血淬炼的执念长剑,带着破碎后新生的纹路,和万劫不灭的“真我之意”,燃烧着纯净如太初道韵的战意,迎着那漆黑长剑斩了过去。
直到这时,顾青崖的声音才传出,“不过是我道上……最后一块顽石!”
“我的丹,当以混沌为炉!以万劫为火!”
“以此不甘之心!不忘之魂!”
“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