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没再多说,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正在里屋临摹的王耀,将这些对话听了个大概,倒也没太在意。
直到三天后。
王耀如往常一般去林家找林溪,在院门外撞见了那位女冠。
她正与林远山在门前说话,林文德和林溪也在一旁静静站着。
“明珠映月,独照清浊,心湖澄澈,奈何无波。”
“如此尘缘浅薄,强困闺阁,恐生坎坷。”
女冠的声音平静,看向林溪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
“贫道观令孙女眉目清气,命理特殊,向道之心天成,红尘姻缘于她非福乃枷。”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若强行婚嫁,非但不会幸福,反至灵华枯萎,郁郁而终,恐寿不过双十。”
“这话虽重,却是实情。”
林远山听见这话,心头大震。
这云游女冠道号清玄,近日在镇东头的土地庙暂住,她每日替人看相解签,分文不取,只取些米粮,街坊都说她看得神准。
见多识广的林远山也听过其名号,据说其是曾为宫廷贵胄批命的高人。
如今一语道破孙女的病根,与郎中所言郁结于心不谋而合。
而且这些话,林远山也隐隐有感觉。
孙女一直心向方外,对姻缘抗拒,对道经痴迷。
每次逼她相看亲事,她便病得更重。
他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等她身子好了,慢慢劝,总能想开。
可若真如女冠所言……
老人声音有些干涩:“道长此言……难道溪儿命就如此?再无转圜余地了?”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让她出家,去那深山老林里受苦吗?”
女冠微微一笑:“倒也不必绝望,贫道可收她为寄名弟子,不必去深山老林,只定期前往城郊白云观,带发修习。”
“观里清静,正适宜养心。”
“平日仍可住在家中,读书理家皆不耽误。”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如此,既可全其向道之心,亦可暂避婚嫁之扰,好生调养身子。”
“待她年满二十,心性定下,看清所想,再行抉择不迟。”
“届时若是道缘了却,愿归于红尘,亦是一桩善事。”
林远山怔怔听着。
这确是个折中的法子,既能顺着孙女的心意,又不至于让她彻底离家。
况且……还有五年时间。
一旁的林文德听完,心中也开始动摇。
他看向父亲,艰难开口:“爹……要不……就让溪儿试试?总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林远山看着一旁静立不语,眼中却隐隐透出期盼的孙女,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那……便有劳道长了。”
女冠含笑合十。
王耀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听到这些话,心里琢磨着。
寄名弟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姑姑能开心了。
……
三日后,林溪第一次去了城郊的白云观。
她去时穿的是寻常衣裙,只是发间别了一支女冠赠的木簪,素净无纹。
回来时,已是午后。
王耀和苏玄衣坐在画铺门口,刚子趴在他脚边打盹,圆圆蜷在他膝上,尾巴一甩一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林溪正从巷口走来,眉眼间的沉郁散了许多,眸子清亮亮的。
王耀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姑姑,看来那道观不错?”
林溪看着他,也笑了:“嗯,挺好的。”
苏玄衣静静的看着林溪,眼神莫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