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铁交鸣。
左峰感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涌来,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
黑牙刀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远处土中。
左峰口喷鲜血,内脏移位,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岩石上。
砰!
岩石碎裂。
他滑落在地,全身剧痛,骨头不知断了几根。
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恶鬼不急于杀他,转向逃走的李文等人。
它一步跨出,已至李文背后。
鬼爪扬起,爪尖寒光闪烁。
左峰绝望闭眼。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妻子,对不起。
师父,对不起。
清河镇的百姓,对不起……
然而,鬼爪没有落下。
膨胀恶鬼突然停下动作,侧耳,仿佛聆听什么。
它的猩红眼中,暴虐褪去,恢复幽绿。
然后,它身体缩小,膨胀的肌肉缩回,鬼气收敛,恢复原状。
它看也不看地上众人,转身,快步回到轿队中,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垂下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轿队继续前行,乐声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的伏击从未发生。
花轿经过左峰身边时,帘子纹丝不动。
轿中存在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这边。
左峰瘫在岩石下,怔怔看着轿队远去,消失在河道下游的黑暗中。
他捡回一条命,但心中没有庆幸,只有彻骨的寒意。
像赤身躺在冰天雪地。对方根本不屑于杀他。
就像人不会在意脚下蚂蚁的挑衅。
甚至懒得踩死。
李文等人折返,扶起左峰和重伤昏迷的赵猛。
左峰看着地上五具同伴的尸体,残破,血腥。
还有重伤的赵猛,呼吸微弱。
以及自己空荡的丹田——魂力透支,经脉受损,修为恐将倒退,甚至留下永久暗伤。
他惨笑一声。
笑声干涩,像破风箱。
“撤……撤离清河镇。”
众人默然。
有人流泪,无声。
有人咬牙,牙齿咯吱响。
他们搀扶着,踉跄着,沿着河岸,向镇子相反方向走去。
背影萧索,消失在夜色中。
高崖上,陈平目睹全程。
罗澜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印。
她低声问,声音发紧:
“大人,那些御鬼者……败了。死了好多人。”
陈平点头。
他看向那远去的轿队。
最后时刻,轿中气息一动,便让恶鬼实力暴涨又收回。
举重若轻。
那轿中鬼物的实力,确在筑基大圆满,且灵智极高,懂得玩弄人心,享受猎物的恐惧与绝望。
他原本打算救下左峰,询问些情报。
但变故太快,且那轿中鬼物似乎并无杀意,他便暂且观望。
他想看看,这鬼物到底意欲何为。
此刻,御鬼者已退,轿队也即将走出他的神识范围。
陈平正思索是否要跟上去,直接解决这鬼物。
省事。
但念头刚起,他神色一动。
那本已远去的轿队,停住了。
然后,轿子调转了方向。
抬轿恶鬼动作整齐,同时转身。
八名抬轿恶鬼,迈着整齐的步伐,抬着花轿,朝着陈平所在的高崖,笔直走来。
步伐不快,但稳定。
乐声早已停止。
夜风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脚踩在沙石上,发出细碎的响。
轿子在崖下十丈处停住。
帘子依旧垂着。
鲜红的绸布,绣着金色的囍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诡异。
一个声音从轿中传出。
是女子的声音,清脆,如少女,却带着浸入骨髓的阴寒,如九幽深处飘来,钻进耳朵,直透脑髓。
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一丝玩味,清晰地送入崖上每个人的耳中。
“奴家的好郎君,可是看得过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