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无影,去时无形,却见那上席第三座的青年,一掌镇拿了祸从口出的蛮子散人后,下一刻突然又回到了原座上。
只有少有几位灵识造诣颇深的存在,方才敏锐的捕捉到了黎卿往返之时身周扑棱的梦蝶虚影。
黑天六咒之二,销魂梦咒!
梦境,生于有形之后,众生之中,梦,来源于一切活着的生灵。
用仙门的话来讲,梦道始于灵宝玉宸造化万灵之始,终于万物终焉归寂之终。
神秘至极!
似是那方才还被龙宫三龙子-云龙王束缚着的替命巫傀,只在一个思绪闪烁的间隙中,便奇异的挣脱了五雷束缚,重新归位到了黎卿手上。
这就是那隔断古史的禁忌之能,诡异,隐秘,不可知,不可察。
真要是将上席四座历数起来,黎族倚魔血立身,早就失了大部分的传承;丰都天多是幽天新世诞生成的灵鬼;东司陆君也非此道中人,反而是黎卿这位道人行事,最似宗鬼手段!
那般散播诡秘,挥洒不祥,层层入侵的恐怖......实在骇人。
方才入座席中,场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黎卿身上,安静的出奇。
苍老的声音忽然自每一个人的心头响起,叙述着某位古老者的看法。
“外道元神......这是很有才能的晚辈,言行有失,但并无大错。”
“你不该这样对他!”
除开少数的古道遗留,这样的阴神级战力已经是一方雄杰了,怎令其如此难堪?
老龙君之言,显然是在警示黎卿,留上一线圜回的机会。
“长者之言自是有理!也因如此,卿并未曾取其性命。
黎卿落于席间,遥望台稽首一揖。
“名利二字,毒似砒霜,利若青芒,借以施压,可是常能压死人的。”
“吾年纪尚轻,实不晓诸事,得丰都君之邀,方知东海有变,取庆云一缕,万里奔迎,席中也从未得罪过人。”
“他却起歹心,本宗,定当磨他一磨!”
龙宫长者,虽当敬其德厚,可黎卿之志,也不容他人所夺。
玄门之中讲‘劫运”,寰宇变幻,自有其劫,天有天劫,人有人劫,一夕之间,八苦尘欲蒙了灵识,恩来情怨迷了心智,他日身首异处也怪不得旁人。
遑论黎卿也正对此人的外道元神极有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将‘天鬼咒辟退的人物。
恭敬中带着几分决然的回答,反倒让那老龙君不知如何开口了。
“嘿!热闹也都看够了吧?”
黎老魔千丈真身矗立在上,双手抱胸,俯瞰水晶宫宴,也是再也按捺不住。
“两位老君,我等绝不是为驳龙宫面而来,但你龙宫威压四海,老君们又常闭关静玩丹书,每每叫我等前来都碰一鼻子灰。”
“此番也是好不容易趁诸王齐聚,这才开口要。”
“索性您二位就敞开了言罢!”
此刻,那崔家的小子闹出一道插曲,在黎族与龙宫诸王间缓了缓气氛,老魔亦是呲完牙后,顺势下坡软了下来。
他也不想和这海里的老龙死斗,可偏偏这群泥鳅贪婪成性,真想占了那三尊瑰宝。
事儿,拖是拖不过去的,原先他黎族也只是想先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一场,待得师出有名之后,再领来麾下四十六洞儿郎兵临东海,届时,北冥的几座无上世族也都答应好了引以为侧翼,亦要在这富饶的东海之滨好好掳掠一
番。
但此刻陡然遇上了丰都、岐山几家,黎老魔心头却是又有了打算。
龙宫两位老君又岂会不知?
甚至那位身伏天墟、眸观四海的驻世苍龙早在十数载前就预见了这黎族不安分的小动作。
“逢我龙宫素席,你倒是一番债主做派!”
“可你莫要忘了,幽冥奇观,先天而不祥,是你等宗族遭劫,万万不敢沾染,才有天鬼诸祖将此物托于我家老祖,以最后的阳神伟力镇压禁忌......今日,你倒是恶人先告状,掣起刀兵讨要来了?”
宫阙千重,珠帘翻滚,窗外暴虐的雷鸣正述说着诸王的怒火,那带一道道几要化出真龙本相的扭曲倒影无不彰显着这一族群的威严与恐怖。
而正是此时,那阙台上的珠帘忽被大力拨开,一张龙相尽显的苍髯面孔霎时出现在众人头顶。
这就是那位老君!
庞大的法身露出真容,苍髯是龙须,怒目如神炬,焰云束带风雷为衣,几与这千重宝殿堂登高,与自上而下地俯瞰殿中,便是那黎老怪的千丈帝魔真身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单薄了。
“丰都天-幽狱火池,泰荫天-无界刀山,北阴天-化血冥河,这三座幽冥奇观就在海堑天墟。”
“奇瑰宝,你幽世可以拿走,但八百载护存,是你们,欠了龙宫!”
“这一点你须得知晓。”
老龙嗔目,白须飘扬,形如天公,怒声之间,一掌落下,遮天阴影霎时而落,竟是要将宫阙中的所有人一齐镇灭?
“你………………”见那老龙如此强硬,黎老魔面色难看,千丈魔躯上红黑焰云缕缕纠缠,炼作一枚百丈魔芝,于虚空一定,立时将麾下族裔庇护在下。
群宾哪怕再是礼敬龙宫,见到那尊遮天大手镇落之时,也皆不由得人人炸毛,各祭起手段抵抗了起来。
“老龙君?”
“老君这是为何......”
一时间神通纷杂,宝光四起,场中瞬间乱糟糟一片。
可那千岁老君哪里管得了他等?镇世大手翻掌落下,狂风与雨卷作浓雾,雷霆弹跳系作丝?,殿中众人只觉面前一黑,下一刻,剧烈的失重感忽然拔地而起,累及阙宫诸宾都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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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摇地动,诸宾祭起神通道法,纷乱动弹之际,黎卿却是依旧盘坐原地,手按住不断颤动的宴几。
然而其心底却是全然不像是面上那般轻松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