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骨的寒意抵临黎卿肩后,弹指万分之间,他竟未来得及动摇一缕神念,身躯便被那恐怖的袭击撕裂。
半无半有半面尸,葬神一教,神尸称首者。
葬神法统,初时祭尸似祭灵,观想有成,至紫府一境,但求一缕纯念神明而灵,然人本后天之属,若求观想至纯,唯有屏却三尸。
尸神尸神,三尸神入主‘地游尸”方可称得上真正的神尸,才有万般不可思议之能。
若嗤笑说葬神教不过是个养尸坛,难免是存了侮辱之心,实则此教曾受了古之方仙道与巫鬼的影响,三尸神入神尸,亦可算得上是一道旁门!
吴蓑衣这尊半面尸,先天就是半阴阳,半无半有,暗青色的尸神形似方才入敛得死者,可骇人的是从头到脚,一分为二,它只有半边身体。
这尸神的另一半并不能为人所见、所触,却又偏偏真实存在。
黎卿便是遭了这行走于虚实之间的尸神毒手,一击之下,身躯遭劫,瞬间碎裂。
而方才脱得招魂异术的法教诸修此刻亲眼目睹自家教主的神威,诸紫府心头?然,一个翻身就开始向老教主靠近。
“教主!”
“我等......”
一名衣衫尚且不整的法王面色惨白,念及到正淫奢玩乐之时毫无防备,以致于遭人拿,竟没有半分反抗之力,事后恐少不得教条笞打。
正要开口认错之时,那老教主却是面色阴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幽暗。
道人崩碎,可却并未有丝毫的动容,零碎的部分反而缓缓化作白纸翻飞开来,辗转数个呼吸,那若风摇落叶的【沙沙】声止,纸张瓢泼汇聚,不一时,降真道人的轮廓又缓缓显现。
是了,这道人形象本就不是本体,甚至连这方奇异的梦境都仅仅是源自他的一道术而已!
反倒是那位副教主,刚刚回过神来,三尸暴跳,神尸唤来,一尊巍然的苍白巨物立时拔地而起,横挡在那道人身前。
苍山神尸!
传闻这是久远时代的山神死后成灵,诞而为尸,形如夸父,高三十三丈,浑然无穷,三尸神驻,似神明再世。
再见那幽暗之下,白纸翻飞,终汇作一道人模样。
“虚与实,真假交织,很隐秘的神通!”
黎卿轻轻摇头,目光缓缓落向身侧百丈外的无形虚空之处。
半面尸,正垂手于那西陲,不带任何感情的直视着他,苍山神尸更如山岭巨物,巍然阻碍在前。
该说不愧是一方法教,半面尸、苍山神尸......这独特的,以三尸神祭却神尸的路,早已经脱离了道法与豢灵的层次。
甚至已经超越了那蛮沅子的外道啼婴元神,能给任何一名紫府修士带来死亡威胁!
果然,终究还是那级的大教,没有那般简单。
“但,走!还是要走一趟的。”
道人身形愈发清晰,乃至几乎有些失真,他左手掌持延命灯,右手五指微张,鬼篆幽深似黑水,顷刻便将招魂之手显化而出。
而在那延命灯光愈发暗淡之时,招魂鬼手反手一抬,四周梦境迷离尔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漆黑,五指似是骷颅山,晦气吞吐,青烟不绝,只往诸修身上一卷。
霎时间,魂压倒似天顷,群修只似头顶三尺惶惶,眉心暴跳。
正要动作之时,才惊觉身体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天南观-幽篁道人,几位请随我走一趟吧!”
午夜挥手未敲门,招魂招鬼亦招人。
得见那五指轻勾,黑霾如烟绕鬼手,魂念牵丝系指节,休教什么教主,何等法王,神通几高,道妙几丈?
招魂牵来,亦似提前木偶般,一步一步僵硬的朝着黎卿身前走去。
即便那吴蓑衣吴教主,身配银针扎草人,短暂的抵挡了招魂之力,但界顶苍穹之上,辰星高悬,连作斗衡。
斗衡的一侧,南斗延命经主,岐山君,甲子法坛..…………
一一重的加码,使得那关乎生死的天平渐渐东倾。
巫算扎草人,还未去厄运,便被无形的细线吊起,半面尸阴冷侧目,瞬间侵入黎卿身侧,可就在它显化袭击的一瞬,砝码加重,斗衡倾倒。
这是来自古老时代的术,不归纳于所谓的大道、法则之中。
就像磨盘,一经推动他就会转;就像人,被杀他就会死!
上行仪轨,感应天心,天心顺应,下即结果。
"
直到此刻,吴教主瞳孔颤栗,余光一映天外天中,六轮南斗星连作斗衡,将他两道寄生命的倚仗尽数高悬。
半面尸与扎草人就那般苍白的悬挂在斗衡下,一大两小两个破烂的布偶,与死物无疑!
这才是这道术的本相啊,称骨量命,南斗算生。
于是那道人五指拿来,招魂鬼手离身数尺,遁空就长,眨眼间化作遮天黑手,指尖五骷颅黑烟弥漫,卷起魂压滔天,镇压而下。
黑暗淹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