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时间仿佛凝滞。葬脉者跪伏于龙城之前,十根触手如臣子之臂垂落尘埃,胸腔内那团幽绿魂核缓缓旋转,光芒由暴戾转为温顺,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整片废墟在季天昊咒语落下后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风穿过断裂石柱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是远古亡灵在低语。
“它认主了?”白鸦落在一根残破雕像肩头,金瞳微缩,仍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尚未彻底炼化。”季天昊盘膝而坐,手中符?已化为灰烬,掌心渗出血丝,“这只是初步压制,真正融合需以《归墟图志》中的‘九幽引灵诀’日夜祭炼七日。期间若中断,不仅前功尽弃,反噬之力足以让龙城崩毁。”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七日,便是生死劫。我将闭关于洞天核心,主持阵法运转。你们要做的,是守住龙城,防备内外之敌??外有拜月教潜踪未明,内有此物残念躁动,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林玖轻轻点头,手中掐诀,灵田之上那株灯笼树幼苗微微摇曳,红光如呼吸般规律起伏。“我已经用灵泉与青木真气稳固其根系,可借光明之力镇压阴秽。只要它不枯萎,就能持续释放净阳之气,辅助你压制葬脉者。”
“好。”季天昊望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那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罢,他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原地??实则是踏入了藏于龙君脊背中央的洞天入口。那一处隐秘空间,乃是他多年苦修所开辟的本源福地,内里一日,外界不过半刻,正是炼化凶物的最佳之所。
随着他的离去,龙城骤然变得沉重起来。虽有金色光罩依旧笼罩全城,但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压迫感并未散去,反而愈加浓烈。仿佛整片黑骨原都在注视着这座不速之客。
夜,悄然降临。
地下无日月,唯靠夜明珠与灯笼树散发柔光。然而今夜,连那光芒也显得黯淡了几分。风羽东立于城楼最高处,剑丸悬浮身侧,随时准备出鞘。他双目微闭,神识如网铺展而出,感知着方圆十里每一寸土石的异动。
“不对劲。”他忽然睁眼,低声自语。
青鸟从空中滑落,羽翼收拢:“你也感觉到了?地脉……在颤抖,不是因为葬脉者,而是更远的地方。”
“有人来了。”风羽东眸光一冷,“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东南三百里外的地底通道中,三道身影正疾行穿行于岩层之间。他们身披银灰色斗篷,袖口绣有弯月衔星纹,步伐轻盈如游鱼,竟能在坚硬岩壁间如履平地??这是拜月教独有的“影遁术”。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她忽地抬手,身后两人立刻止步。
“停。”她声音清冷,“前方三十里,有阵波动。”
“是葬脉者的气息!”左侧男子惊道,“但它……怎会如此平静?分明昨日还在狂暴吞噬地气!”
女子沉默片刻,指尖轻点虚空,一道银芒射入地面,片刻后收回,眉头微蹙:“不止如此。九幽葬龙阵……被人触动了。而且,有人正在逆向炼化阵眼。”
“谁敢?!”右侧男子怒喝,“那是上古禁阵,擅启者必遭反噬,形神俱灭!”
“能活到现在的人,自然不是寻常之辈。”女子缓缓道,“季天昊……果真有些手段。原以为他只会逃,没想到竟敢主动吞下这枚毒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传令下去,暂缓追击。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可是长老……教主下令,务必在七日内取其性命,夺回《归墟图志》残卷!”
“教主不知全貌。”女子冷冷道,“归墟之路,从来不是靠杀戮就能走通的。若他真能驾驭葬脉者,那便意味着……他也有可能触及仙国之门。”
她转身,望向龙城所在方向,低语如风:“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那个破局之人。”
回到龙城,已是第三夜。
七日炼化已过其一,但压力却逐日倍增。每到子时,葬脉者体内便会涌出大量怨念黑雾,那些是千年来被它吞噬的修士残魂,充满不甘与执念。若非林玖以灯笼树灵光净化,仅凭防御阵基早已崩溃。
这一夜,黑雾格外浓郁。
“撑不住了!”一名守阵弟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灵石炸裂,“阴气太重,阵眼即将失衡!”
“再加两枚净魂符!”白鸦厉声喝道,“熊猫前辈,助我稳住东侧节点!”
“来了!”酒仙大笑一声,手中酒壶猛然掷出,壶中烈酒化作火雨洒落阵基边缘,火焰呈赤金色,竟是掺杂了千年妖丹精魄炼制的“焚邪酿”。火势一起,黑雾嘶吼退散,阵法重新稳定。
可就在这短暂喘息之际,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奇异震动??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宛如钟鼓,又似心跳。
咚、咚、咚……
三声之后,一切归寂。
紧接着,龙君庞大的身躯竟微微颤动起来,鳞片泛起金光,仿佛回应某种召唤。
“怎么回事?”风羽东跃至龙首前,却发现龙君双眼紧闭,似陷入沉睡,却又隐隐透出悲怆之意。
“不是龙君的问题。”青鸟飞至高空,双翅展开,感应良久,声音微颤:“是……地脉本身在共鸣。整片黑骨原下的地脉网络,正在苏醒。它们……在响应葬脉者的存在。”
“你是说,这片地底的一切阵纹、灵脉、甚至废墟遗迹,都曾属于那个‘九幽葬龙阵’的一部分?”白鸦震惊。
“没错。”林玖望着手中玉匣,那粒血色种子虽已萌芽,但此刻竟也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所感应。“当年那场献祭,不只是镇压一条真龙,更是构建了一个横跨千里的超级阵法体系。如今季天昊唤醒阵眼,等于点燃了整张巨网的引信。”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熊猫酒仙皱眉。
“我不知道。”林玖摇头,“但我知道一点??这种级别的阵法复苏,绝不会悄无声息。恐怕,整个归墟都会因此震动。”
果然,就在第五日清晨,异象突生。
原本漆黑的地底穹顶忽然泛起微光,一道道银蓝色的纹路自四面八方蔓延而来,交织成网,最终汇聚于龙城正上方,形成一座巨大虚影??赫然是一条盘绕天地的黑龙,双目闭合,却被九根锁链贯穿躯体,镇压于深渊之下。
“九幽葬龙阵……完整形态!”风羽东仰头望着那虚影,心头震撼。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散布于归墟各处的势力纷纷察觉异常。
西北荒漠,一处移动沙舟之中,一位老妪睁开浑浊双眼,手中龟甲裂开一道新痕。“阵启了……有人触碰了禁忌之门。”
南方毒瘴林,一群身穿藤甲的蛮族跪伏于地,对着地底叩首不已:“祖灵显兆,大地将变。”
西方冰渊,一座浮空宫殿内,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望着远方低语:“季天昊,你终于开始走这条路了。希望你能活着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