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新生土地的最中央,季天昊亲手种下一株幼苗??那是灯笼树最后的根须,由林玖以精血温养,重新复苏。
“它不会再开花结果。”林玖说,“但它会一直活着,照亮这条路。”
“够了。”季天昊微笑,“光只要存在,就不会真正熄灭。”
日子一天天过去。
归墟宫渐具规模,每日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前来觐见。有人质疑,有人挑衅,也有人真心追随。季天昊不曾设帝位,也不立皇权,只设“七阁议政”:
- **问道阁**:专司修行体系改革,废除灵根歧视,推广普惠功法;
- **济世阁**:统筹民生,重建城池,救治灾民;
- **砺锋阁**:统御战力,防备外敌,训练新军;
- **藏经阁**:收集散落典籍,修复被毁文献;
- **审律阁**:重订法规,废除旧约中不公条款;
- **通灵阁**:联络妖族、鬼修、异族,推动万族平等;
- **观星阁**:监测天机变动,预警潜在危机。
风羽东任砺锋阁首座,执掌兵权;白鸦为通灵阁使,游走诸族之间;熊猫酒仙醉卧藏经阁,实则默默整理失传秘术;青鸟栖于观星阁顶,日夜聆听天外之声;林玖主持问道阁,亲自编撰《凡人可修录》,将高深功法简化普及。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充满生气。
直到第一百零七日清晨,观星阁传来急报。
青鸟双翼染血,从高空坠落,被白鸦接住。它嘶哑鸣叫,吐出一句话:“心渊……动了。”
所有人齐聚归墟宫大殿。
青鸟喘息着道:“我窥探到了‘心渊’的真相。那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组织……而是一个**概念**。它是所有旧秩序维护者的集体意志凝聚而成的‘反噬之影’。只要还有人恐惧变革、贪恋特权、妄图垄断资源,心渊就会不断重生。”
“换句话说……”风羽东眯眼,“只要世上仍有不公,它就不会消失?”
“正是。”青鸟点头,“而且它已经找到了载体??那位逃走的大祭酒,已被心渊寄生,成为‘执律者’。他正在召集七域残部,联合那些害怕失去地位的老怪物,准备发动‘清道之战’,宣称要‘净化归墟,恢复正统’。”
“呵。”熊猫酒仙啐了一口,“又要来一套‘为了你好’的把戏?老子最讨厌这种嘴脸。”
“他们会来的。”季天昊平静道,“而且会倾尽全力。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我们成功,他们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那就打到底。”白鸦冷笑道,“反正咱们也没打算和平收场。”
“不。”季天昊摇头,“这一战,不能靠杀戮解决。否则我们和他们有何区别?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没有压迫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起身,走向殿外。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坚毅轮廓。
“传令下去:打开归墟宫三重大门,迎接所有质疑者、挑战者、流浪者、失败者。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怀抱何种目的,皆可自由进出,听道、论法、试炼、定居。”
“你要放敌人进来?”林玖震惊。
“不是敌人。”他微笑,“是尚未觉醒的同伴。”
数日后,第一批“清道军”抵达。
为首者正是那位大祭酒,身穿染血白袍,手持断裂玉尺,身后跟着十万修士,皆是昔日名门正派的精英。他们列阵于新生大陆边缘,杀气腾腾。
大祭酒高声宣读“讨逆檄文”,历数季天昊“篡改天律、亵渎祖制、蛊惑人心、破坏秩序”之罪,声称必将将其诛杀,还天下清明。
然而,当他们准备强攻时,却发现归墟宫大门洞开,没有任何防御阵法启动。
更令人惊愕的是,城内百姓竟主动走出,送来清水、食物、药材,甚至邀请他们入城听讲。
“你们不怕我们杀人放火?”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问。
送饭的老农呵呵一笑:“怕啥?你们看起来饿得很,先吃饱再说别的嘛。”
那一夜,许多士兵偷偷溜进城中,听了一场问道阁的公开讲法。主讲人正是林玖,她说的不是高深大道,而是“为什么穷人孩子不能学剑?”、“为什么女子不能主持宗门?”、“为什么一条命,要分三六九等?”
有人愤怒离席,也有人痛哭失声。
三天后,第一批倒戈者出现。
一个月后,十万大军溃散过半,许多人选择留下,成为新世界的建设者。
大祭酒孤身立于荒野,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池,终于崩溃大吼:“你们这是在毁灭修真界的根基!没有等级,没有规矩,没有尊卑,这还是我们认识的世界吗?!”
季天昊出现在他面前,淡淡道:“你说得对。这不再是你们的世界了。”
他伸出手:“但它可以是我们的世界。加入我们吧。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迷途知返的旅人。”
大祭酒怔住。
良久,他低头看着手中断裂的玉尺,忽然苦笑:“我一生信奉天律,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秩序……可到头来,不过是权贵手中的刀。”
他将玉尺扔进火堆,火焰吞噬了那象征权威的信物。
“我……愿意学习重新做人。”
季天昊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战火并未完全平息。心渊仍在暗处蛰伏,伺机而动。但它的力量,已在一点点瓦解。
因为人心,已经开始改变。
十年后,新生大陆已扩展至万里疆域,名为“启明洲”。岛上书院林立,工坊喧嚣,集市繁华,连妖族也在边境建立村落,与人类通婚共生。
季天昊依旧住在归墟宫最简陋的一间屋舍里,每日清晨扫地、浇花、读书、授徒。
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他,问他:“先生,你是仙人吗?”
他总是笑着摇头:“我不是仙人。我只是个走过很长黑夜的人。而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天亮了**。”
某年春日,灯笼树终于开出一朵花。
小小的,赤红如血,却不刺目,温柔地照亮了整个庭院。
林玖站在树下,轻声问:“你觉得……他们看得见吗?那些没能走到终点的人。”
季天昊望着远方青山,低语:“如果光还在,他们就一直在。”
风穿过山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