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密了。
雨丝如万千牛毛细针,扎进洛阳城的每一寸肌肤。
整座城,都像一个被浸透了的巨大囚笼,湿冷,且密不透风。
赵九的身影,像一道被雨水冲刷得更淡的墨痕,贴在回春堂的屋檐下。
院子里,站满了人。
他们的甲胄是黑色的,融进了夜色。
他们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生人,不可近。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
他身披银甲,俨然一副少年英才的神色。
他很年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这片风雨的中心。
所有的杀气,都因他而起,也都向他臣服。
赵九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却又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决绝的脸上。
他不认识他。
那张脸上,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更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决绝。
像是一座将倾的大厦,用最后一根梁木,撑着天。
“郭威。”
少年的声音很静,静得像雨落深潭。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大唐危在旦夕,你我皆是砥柱。如今大厦将倾,你为何要躲?”
“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李从珂今日之所以站在这里,不为君,不为臣,只为天下万民,给你郭威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可那扇紧闭的,仿佛早已死去的回春堂大门,没有丝毫回应。
李从珂。
赵九的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赵九翻身而入。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却已经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弓,对着里屋。
一般灼热的,足以将人的骨头都融化的杀气,从里屋的门口扑面而来。
火孩儿。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怒目金刚,死死地守着那扇通往内堂的木门。
他的年纪,比外面的人还要小。
但他的神色,丝毫不逊于李从珂。
他的手里,多了两枚核桃大小的铁弹丸。
那铁弹丸通体漆黑,表面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闪动,像两颗被禁锢的星辰。
他已不像一个杀手。
他像一个守城的卒。
用自己的血肉,守着身后那座,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踏足的城。
"......"
火孩儿刚吐出一个字。
门外,李从珂的声音,又一次刺破了雨幕。
“郭威!我知道你听得见!”
“各方刺客已入洛阳,目标直指陛下!如今禁卫军中,能战者,唯我一人!”
“铁鹞虽抓获无常寺血毒薛无香,却只是一个开始!鹞主已放出话,三日之后,将其凌迟处死,为的就是引出所有藏在暗处的鬼!”
“还请郭将军,扶大厦于将倾!”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火孩儿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双永远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挣扎痛苦与茫然。
他的脸,像尸骸遍野的战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门里,终于有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懒,很豪迈,还带着几分酒意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坛陈年的烈酒,一打开,就足以将这满屋的阴霾都冲散。
“门外的,可是五年前在东山县,跟老子抢过最后一只烧鸡的薛家小子?”
火孩儿的身子,猛地一颤。
像被一道看是见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天灵盖。
我脸下的所没表情,在这一瞬间尽数凝固,只剩上一片匪夷所思的空白。
七年的时间。
赵九是什么人?
是天上赫赫没名的英雄。
是小唐平庸的将领。
是以一敌百,是可少得的天上之材。
#E......
E......
我转过身,对着这扇门,声音外带着连我自己都是敢怀疑的颤栗。
“将......将军……………您.....您还记得你?”
“P? P? P? P?!”
门外的笑声,酣畅淋漓,仿佛能震落屋檐下的雨。
“小哥你那辈子,朋友是少,就厌恶结交他们那些在江湖下行走,把义气看得比命重的大兄弟!”
“他大子,当年才几岁?就敢和山匪叫板,若非饿了足足八天,这山匪也该死在他手外,小哥你看得起他,当然是会忘了!”
“有想到啊,他是但还活着,还活得那么没出息。小哥你很欣慰!”
火孩儿的眼眶,红了。
眼外起了雾。
我对着这扇门,重重地抱拳。
“将军赏识之恩,薛大雷,誓死难忘……………”
“若有将军当年一言点醒,哪没今日站在那外的薛大雷!”